魔师见此,无奈道:“看来这令居城,我们是非让不可了?”
他对于盖陌的死,没有产生丝毫波动,就好像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完全忘了刚才还夸过这人名字取得好。
道祖微微一笑:“道友也可以反悔,只不过上次在居延,你已经坏了规矩,我这次能够以分身出手。”
“大不了再战一场,看看谁胜谁负!”
道祖说这句话时,云淡风轻。
这话的份量着实不小,很快,蜀山双宗老祖,纷纷向前迈出一步,他们意气风发,剑气盘桓,齐声道:“打就打!”
云台观寮主呵呵笑了一下,也向前道:“不过是多撒些丹药罢了,为何不打?”
狐宗两位老祖联袂上前。
天刀宗上官鼎一步上前!
清净宗阴鸷冷笑一声,也迈步上前。
顾长青慵懒跟上。
众仙散发磅礴的气势,倾轧而去!
有一道沙哑笑声突兀响起。
一道血海幻境浮现而出,与众仙相抗。
“威逼这种招数,什么时候轮得到诸位来用了?”
尸魔生硬道。
他身后浮现一座尸山。
鬼魔浑身散发黑气,一道诡异黑幡在他身后显现!
众魔头纷纷显露气势法相,与众仙相抗,并且因为实力更加强横一些,竟然隐占上风!
道祖冷哼一声,看向魔师。
魔师摆摆手,说道:“这是干什么?是我们输了不是吗?令居让给他们便是。”
众魔默然,只能收回气势,他们对魔师有些不满,可没有谁敢在这里忤逆魔师。
魔师见状,这才与道祖道:“道友,如何?可定和约?”
道祖这才点头,一挥袖袍,便是一卷用纸品质极高的和约书。
上面赫然写了令居物归原主的内容,显然道祖早有准备。
这合约书以天道与一个名叫天煞的东西为见证,违者将会受到双方的摒弃。
道祖甚至写上了不得在令居城留下手脚、不得将令居城设施毁坏半分的约束。
魔师大略扫了一眼,便签上了计都的名号,随后道祖竟然只写了一个道字,也显示有效。
众仙魔纷纷签上代号或者真名,那份合约在完成使命之后,逐渐淡入虚空之中。
从这一刻开始,约束开始生效,在三日之后,魔修若是不撤出令居,或者做出不符合合约的任何行为,在场签过字的大魔头,都会遭遇天煞的驱逐。
说实在的,人族巴不得他们不守合约,甚至若非是合约中有限制,他们很是乐意阻止魔修们完成这个合约。
双方分立两派,道祖一挥袖间,众魔已经消失不见。
他笑道:“合约完成,我也先回洞府了。”
“恭送道祖!”
众仙纷纷拜上。
道祖笑吟吟地看着莫忘归,身形逐渐消散,当然,在离去之前,他没有忘记将盖冽送回青苍山。
凉州大战,终于告一段落了。
阴鸷看了顾长青一眼,嗓音温和道:“顾师弟,你带着圣子回山吧,接下来的事情,本宗主善后即可。”
顾长青巴不得如此,若非葛闳求情,他根本不想来蹚这浑水。
莫忘归拱手告辞,他注意到阴鸷看自己的眼神中,冷硬依旧。
莫忘归深刻意识到,阴鸷回山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踢出天山。
以后在清净宗的日子不好过了。
为了自保,他不得不考虑借助葛闳、贺霜、顾长青的庇护。
莫忘归暂时无法离开天山,清净精炁,只有在天山修行才能神速。
此时,温良靠拢过来,先与几位长辈见礼,随后才与莫忘归道:“莫圣子,虽然不舍,但终究到了分别之时。”
他拿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
“我看你也是用剑的,这里是我以前练基本功时的一些感悟,就赠予你。”
“以高深武学化入剑中,虽然巧妙,终究需要基础牢靠。”
莫忘归颇为感动,接过那册子说道:“谢过温师兄赠书,这番恩德,在下定不敢忘!”
温良摆手,潇洒道:“这算什么恩德?只是我与圣子相见如故,颇为投缘,你若计较这个,可就见外了。”
“以后再见,你我兄弟相称,再师兄师弟的,那就是不认我这个朋友!”
莫忘归忙点头道:“那是自然!”
于是,众仙纷纷告别离去,屋兰城中,很快便传开了那三场比斗的消息,出乎意料的,因为结果圆满,再加上莫忘归之前的名声,基本上没有人对莫忘归输那一场有所诟病。
只不过也没谁吹嘘莫忘归的应对,更多的是对温良、盖冽的赞叹。
莫忘归早已看清楚这一点,所以根本不怎么关心,但这个消息是个隐患,总有一天,会有某些居心否测之人能够抓住这一点。
他跟随顾长青回山,继续炼化蕴灵丹。
………
如此又过二十余日。
这一日,清净宗大张旗鼓,到处结灯挂彩,有鞭炮齐鸣,有年幼弟子玩闹,很多弟子素白的衣物上,添了些红彩。
一派喜气洋洋。
这有两个原因。
第一,年关将至,如今已是腊月二十八了,山下龙勒城每到夜晚,每家每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
从清净山上看去,如同一条绚丽的星河,灿烂夺目,令人神往。
于是在单纯青的坚持与葛闳、顾长青的默认下,清净山也开始张灯结彩起来。
第二,今日乃是新宗主带着远征弟子回山的日子,经过近四个月的战斗,人族迎来了千年以降的大胜,清净宗做为大功臣之一,守山弟子们锣鼓喧天,夹道欢迎都不为过。
只不过类似的事,数个城池的百姓们已经做过了,清净宗想来喜静,也不好做这些。
山门处,以副宗主葛闳、堂主顾长青、副堂主陈克、圣子莫忘归为首的众修士恭迎阴鸷领人回山。
飞舟很快从天边而来,它们有些地方修缮过,有些地方有血迹除之不尽,它们经历了惨烈的战斗。
但它们凯旋而归!
阴鸷独站船头,微霜的长发迎风披散,他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他身后佝偻的贺霜默默站着,杵着一根拐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冷无颜需要以阳神重修,对于贺霜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常年操劳,她的已经接近衰老。
她一直想让自己这个弟子接班,好修养一阵,如今又要浪费许久光阴。
在飞舟之上,还有以陈浪停为首的弟子们,李太玄一身紫袍,腰插长剑,气度不凡。
苏婧一袭红衣,清冷又美艳。
飞舟停靠于山门,阴鸷看到山内张灯结彩,不由微微皱眉,不过他现在得偿所愿,心情很好,可以把这些视作对自己和战役胜利的庆贺,因此勉强接受。
在那些宗门实权与有名人物纷纷向自己行礼,山呼宗主之时,阴鸷虽然明知不该,也隐隐有些得意起来。
不过,他还是没忘了正事,摆手道:“诸位免礼,此次远征,变数极多,曲折离奇,本宗主要先祭拜师兄一番,以胜利的喜讯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并无错处,阴鸷带着一众实权人物赶往新建的葬仙洞。
莫忘归主动与贺霜见礼,因为那一场声东击西之战,乃是他指派冷无颜去拖延七境魔修,他有些担心贺霜心存芥蒂。
情况很不妙。
贺霜的回答很是不咸不淡:“圣子免礼。”
这回答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莫忘归当然能够察觉到,之前贺霜对自己的一些好感,已经荡然无存。
这说明在接下来应对阴鸷的刁难时,莫忘归可能会少一大助力。
贺霜可能会保持中立。
莫忘归心中苦涩,当时他手中再无其他人可用,实在是最优解,想来贺霜也知道这一点,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她还能对亲手指派自己得意弟子去送死的人抱有善意。
或者说,中立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了。
阴鸷在葬仙洞陈潜室的水晶棺材前慷慨陈词,说自己将如何继承师兄的遗志之类。
这些空话在之前回山临时接任宗主时,阴鸷已经说了一遍,此时算是驾轻就熟。
清净宗中谁都知道阴鸷不会继承陈潜室的遗志,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清净宗拉回他眼中的正规。
在这方面,莫忘归、苏婧甚至要比那些被改动的宗规,更让他碍眼。
在阴鸷看来,这两个人,特别是莫忘归,乃是极其污秽之物,清净宗不是藏污纳垢之所,这个人应该被推入天池进行净化,而不是继续待在天山享受优渥的条件,甚至被称为圣子。
这是对清净宗的亵渎,是他这个宗主莫大的耻辱。
他心中更有另一件事,所以每每看到莫忘归,便令他如鲠在喉。
可偏偏,莫忘归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大功,阴鸷不好一回来就动他。
虽然阴鸷有些怀疑,那些功劳不过是取得信任的障眼法,甚至是魔修更大的阴谋。
就算不是,阴鸷也要除掉莫忘归,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葬仙洞见过陈潜室的尸体之后,阴鸷组织了一场见面会。
留守的弟子、出征的弟子纷纷聚在清净宫极长的台阶上站立,人头攒动。
阴鸷沉默地在清净宫前站着。
他的弟子杜平生演讲着:“诸位,我师尊要我说两句。”
不明所以的众人纷纷看向这个弟子。
杜平生毫不慌乱,清嗓道:“他想说,我们回来了。血战之后,留得一条命在的幸存者回来了呢。”
“诸位知道,在这一场战斗中,我们失去了日夜相处的师兄弟、师尊、徒儿。我们之中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牺牲了,为了人族复兴的伟大事业,献出了生命。”
众人纷纷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师兄弟,有些伤感。
“他们的死无疑是值得的,他们挽救了千千万万同族的生命,他们重创了魔修的嚣张气焰。”
“他们是英雄,他们会永垂不朽!”
“诸位,我相信他们的在天之灵,依旧在注视着我们,期待着我们继续他们的奋斗,这是必然的!”
“我们发誓要将魔族赶出我们的家园,我们发誓要与魔修血战到底!”
“就在一个月前,我们做到了,我们成功逼魔修让步,退还了令居城!这是我们对魔修的城下之盟,这是人族抗击魔族历史上的极大胜利,是里程碑!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日后,我的师尊,大家的宗主想说,他一定会勉力带着清净宗的各位继续向前,为人族之伟大事业、为清净宗之繁荣而奋斗!”
这话一出,掌声雷动!
无数清净宗弟子高喝道:“唯尊宗主之令!”
莫忘归混在人群之中旁观,心中更加不安,不得不说,阴鸷这是一场低级的作秀,可在这人心淳朴的清净宗,这很管用。
他对杜平生刮目相看,根本不曾想过此人竟然还有演讲才能。
杜平生说了那么多,将这一场战斗的胜利与阴鸷的发言靠在一起,会让人产生一种这一仗赢了,与阴鸷的领导能力有很大关系的错觉。
而实际上,很多关键的决策,都是陈潜室参与凉州高层议事敲定的,阴鸷接手的时候,战争毋庸置疑已经进入尾声。
但不管如何,莫忘归知道自此之后,阴鸷将会声威大震。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也没人能够动摇阴鸷的地位了,莫忘归某些隐晦的小心思,顿时被掐灭。
莫忘归轻轻吐出一口气,事已至此,他准备面对现实了。
他知道阴鸷不可能放过他,他也不想离开天山。
如此只能接招了。
莫忘归稍微一想,便发觉了阴鸷出招的第一步在哪。
毋庸置疑的,是自己的圣子身份。
如今陈潜室已死,圣子是不是应该改换?拿掉圣子身份,阴鸷多少能够减少一些顾忌。
只是莫忘归打着圣子身份,立下了很多功劳,这个身份几乎稳如泰山。
因此,阴鸷想要动的话,首先要树立威信,让大家伙知道阴鸷是宗主,是个想办实事的宗主。
聚众演讲,就是为此做铺垫。
莫忘归微微眯眼,很快就想到了阴鸷可能出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