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拭’附着在陈浪停身上,瞬间便浮现在了阴鸷的身边。
‘张拭’微微侧头,说道:“阴鸷,宗主令竟然在你身上。小陈呢?”
阴鸷眉头微挑,语气中微有惋惜:“浊龙升天,陈师兄战死了。”
‘张拭’静了一下,然后道:“原来如此,那条浊龙终究出世了,朱兄的恶果,却是小陈承担了。”
“如今清净宗是你执掌,真是让人担心啊!”
阴鸷眉头再度一挑,却碍于此人乃是师叔,只能默然。
‘张拭’拍了拍阴鸷的肩膀,说道:“说你别不服气,今天这场面,不过是一位九境后期而已,还是前来参与什么会审,又不是带有敌意,你这就把我唤了出来。”
阴鸷道:“那位乃是鲍家的老祖,向来师叔也有所耳闻。”
‘张拭’沉吟了一下,随后恍然:“是那位越山魔屠?这么多年了,这位也九境了啊!”
“这么说,这位视魔族为仇敌,怎么着也用不上唤我出来吧。”
阴鸷道:“时间会改变一切,师叔,总之如今他有可能已经跟魔修合作了。这一切虽然还未被证实,但已经很可疑。”
“如今他带着鲍家修士前来支援,我们四宗也决计不敢让他们上前线的,反而需要好生看管。”
“我们凉州,没有实力跟他撕破脸皮,如今已经央求蜀王,要请他出面,命令鲍家回去”
‘张拭’微微挑眉。
“那位越山魔屠,如今也成了魔族走狗了吗?情况越来越严峻啊!”
阴鸷道:“这是还未确定的事,只不过疑罪从有,万事需要警惕。师叔,总之情况便是如此,我得下去与他们会面了。”
阴鸷说完,向下飞去。
‘张拭’却在此时道:“我在这小子的记忆里,看到你在葬仙洞弄瞎了一个孩子?”
阴鸷一怔,然后点头。
‘张拭’摆手道:“没什么,问一下。”
阴鸷点头,这才又飞下去。
‘张拭’悠悠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忧虑,身影再度消散。
……
清净宫中,白光一闪,阴鸷端坐主位,身显白光,如同真仙,威严而圣洁!
此时持刀者上官鼎、中年书生唐泊狐以及一位长着狐儿脸,狐狸眼的邪俊青年缓缓起身,拱手道:“见过阴宗主!”
在与主位相对的位置上,鲍古没有起身,只是拱手道:“阴宗主风采无双,果然世之英杰!”
这个位置曾经坐过凉王,数月前那场会议,如今被称为击魔谈话,在凡俗广为流传,在场的诸位修士,如今都因此颇有声誉。
阴鸷却是看向陪立在老祖鲍古身边的鲍蕾,毫不客气地道:“鲍师妹,我记得没有让你搬出那张与我相对椅子吧?”
鲍蕾一怔,心知这是阴鸷再给自己家族下马威,若是还想继续在清净宗待下去,必须服软!
鲍古微微看他一眼。
鲍蕾立刻拱手致歉:“回宗主的话,确实没有,是师妹自作主张,还请恕罪…”
阴鸷的脸逐渐冰冷了下去,气势如山爆发,配合清净宫主位的加成,顿时如同九境一般。
这气势令鲍蕾的头微微压下,有些喘不过气,但鲍古没有选择与之分庭抗礼,只是微笑着看戏。
毕竟鲍古乃是客人,若是爆发气势,那么就不再是清净宫地客人。
鲍古微微看了一眼清净宫上方,心中暗叹一声。
他当然能够感觉到‘张拭’的气息,顿时颇为感慨。
清净宗毕竟是千年宗门,自有其底蕴存在,岂是可欺的?
就在鲍蕾呼吸急促,气势凝固到了极点时,阴鸷突然绽放笑颜,温和道:“原来如此,师妹这个自作主张,真是恰到好处啊。”
“鲍老族长,无论是身份还是境界,都很合适坐这个位置!”
“师妹啊,做得好,千万不要慌张,你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快快落座罢!”
鲍蕾竟然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当即称谢连连,然后走入座位坐定。
此时,上官鼎清嗓开口道:“阴宗主,今日我三宗前来,乃是为了莫忘归疑为魔修一事,想必您也清楚。”
“如今人既然已经齐了,不如便开始罢?”
他眼中有些焦急。
无他,就在昨天他收到了柳三变的死讯,莫忘归于柳三变而言,乃是唯一在意的后辈,如今身陷囹圄,他实难不在意。
上官鼎与柳三变身为居延城防线的战友,本来就有深厚的战友情谊,后来柳三变接收了上官浅的紫电,他对柳三变的感情,更有一份长辈的爱护。
关心则乱,因此他第一个开口。
唐泊湖立刻道:“不错,我等今日便是为此而来,莫忘归乃是我凉州的大功臣,如今有这不白之冤,实在令人啼笑皆非,不如早些让真相大白。”
他看了一眼阴鸷,似有所指地道:“以免让我凉州英杰后辈,遭受不必要的苦难。”
此时,那青年青夜却是慢悠悠地道:“我看此事,却也不是空穴来风。”
上官鼎、唐泊湖立刻看向狐宗这位青年。
上官鼎心直口快:
“青夜道兄何出此言?莫忘归这位小辈,刚入凉州便在阴平遭遇魔修血战一场,随后又奔袭一千多里,堵杀魔修李思,避免了居延局面崩坏!”
“之后他在大战中的表现,老夫更是不用多说了吧!”
青夜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可疑!”
“此人从青苍到阴平到天山,无时无刻没有魔修的影子若隐若现,这种人,要么是魔修的克星,要么干脆就是魔修谍子!”
上官鼎被气笑了,他确实不算了解莫忘归,可他了解柳三变。
那样一位正直温和的君子,他关爱的后辈是魔修谍子?上官鼎死都不信!
上官鼎道:“青夜道友此论,实在可笑…”
青夜道:“我也知道这话打动不了诸位,但我狐宗内部,细细探查过青梦那一段留影,确认没有伪造的可能。”
“当然,那也不是铁证。毕竟不排除有人伪装成莫忘归杀人。”
“这件事要证实也简单,搜魂便是!”
唐泊湖立刻道:“不错,搜魂之后,便见分晓,我等何必在此废口舌?”
他旋即看向阴鸷,目光锐利道:“不知,贵宗莫忘归现在何处?唤出来搜魂对证罢!”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汇聚在阴鸷身上。
阴鸷转动双目,看着唐泊湖,眼睛微微眯起。
鲍蕾察言观色,立即笑道:“诸位,现在便请莫忘归出来,为时尚早。”
“不如先推选一人,用以搜魂,再说其他,如何啊?”
阴鸷立即道:“说的也是,搜魂之人,必须公正毫无偏颇,诸位觉得,何人可行?”
上官鼎不以为然道:“在我们眼皮底下,还有鲍老祖在场,何人敢偷奸耍滑?”
唐泊湖道:“上官兄说得对!在这种场面上,出鲍老祖外,任意一人均可。”
阴鸷沉吟未出声。
青夜笑而不语。
鲍古扶着脸,不发一言。
唐泊湖考虑一下,然后道:“不知在下来做这个搜魂者,诸位意下如何啊?”
他不放心让阴鸷一方人来搜魂,因此主动揽到自己身上。
此时,宫门处穿来一道声音:“阴师兄,我觉得可以。”
来人身材佝偻,是位老妪,正是贺霜。
她接着说道:“按理来说,搜魂应该我清净宗来,只是莫忘归乃是我清净宗人,我等需要避嫌,因此唐道友这位儒家修士,可以说是在场最为合适之人了。”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阴鸷反驳不得,在转眼功夫,便令搜魂人选定了下来。
鲍蕾旋即又道:“既然搜魂人已定,宗主,请公孙师侄进来吧,他乃是证人,搜她的魂,也是一样的。”
阴鸷点头。
唐泊湖离座,独自站立,随即道:“阴宗主,搜魂莫忘归比较合适吧!搜魂公孙止,无非就是看到那幻境留影的场景而已,毫无意义。”
阴鸷面无表情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被蒙蔽!不得不多费手脚?”
他指了指那留影:
“有如此铁证在,唐道友,你为什么执迷不悟呢?你们如此胡搅蛮缠,我怀疑你们是来搭救莫忘归的,我绝不会让他见到你们!”
阴鸷打定主意要胡搅蛮缠,拖延时间。
就算这几人来的如此迅捷,令阴鸷无法及时将莫忘归推入天池,又如何呢?
现在又不是不可以做到死无对证!
在他落座主位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有人,往葬仙洞而去了!
……
陈浪停负手走在前方。
鲍人凤、周游两人扛着被捆成粽子的莫忘归,一步步登上天池阶梯!
杜平生在追末尾压阵。
两道身影坠在几人身后,正是苏婧、李太玄。只是因为几人身上笼罩一层水气,行走间快了数倍,因此追之不上。
在生泉之中,泉水翻涌滚烫,有一股气息正在不断复苏。
在丹堂主堂,杨正、赵庆祭出丹火,盘坐于地,正在勾连葛闳神魂。
每个人都在做着努力。
陈浪停掌心捏着一枚残魂珠,正是这枚珠子,令他坚定不移的帮助鲍人凤等人。
周游满脸不安,头冒冷汗,他当然不想卷入这种事情,可惜鲍人凤直接让杜平生找到了他,以宗主令相威胁,他不得不来。
陈浪停在天池边停顿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满脸红光的鲍人凤看了一眼杜平生。
杜平生忍不住道:“师兄,师傅那边压力很大,顶不了太久!”
陈浪停如梦初醒,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鲍人凤火急火燎地上前,周游不得不跟进。
陈浪停看着莫忘归失了双目的狰狞面孔,神情恍惚。
做成了这件事,陈浪停知道自己有了新的心魔,日后大道,止步于此而已。
他在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个飒爽的劲衣女子正在指着自己痛骂。
鲍人凤当即就想把莫忘归推进天池,然而在这关键时刻,远处剑光闪烁,数十柄长剑飞射而来,带着青色剑芒,杀力颇大!
然而天池重地,岂是没有防护?
一道炽烈的白光,化作一只大手,在瞬间便见过所有长剑击落!
苏婧在一记青苍剑诀之后,出现在此地,她青丝飘扬,一剑杀向鲍人凤,杀气腾腾,速度极快,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杜平生架剑格挡,一时剑芒相撞,火花四溅!
他还未来得及质问苏婧,苏婧就已经使出了底牌!
只见她双目剑光一闪,腰间某个玉佩之上,突然有一枚宝珠失了光泽!
这换来的,乃是声势浩大的一剑!
杜平生离得太近了,所有人都离得太近了!一股杀机在瞬间绽放!
陈浪停在感知到这股杀机的那一瞬间,恢复了神智,近乎本能地施展了水法神通!
几乎所有人的体表,都在瞬间浮现一层透明水铠!
然后,以苏婧为中心为原点,一道剑气横贯而出,威力惊人!
杜平生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的水铠之中,在瞬间便出现一道白线,然后他轻轻呃了一声,身躯浮现一道红线!
随后,血花绽放!
这是一道来自八境修士的攻势,就算是陈浪停也阻挡不住!
但这道剑气被挡在陈浪停的身前一寸之地,他的水法毕竟已经水平很高,在那一寸之地之中,隐藏的乃是一片汪洋的海!
是的,陈浪停不知何时炼化了一片海,将之压缩,再压缩,这质量极高的海,在他身前一寸,充当了防护罩!
这就是陈浪停炼出的小天地,无涯守海!
另外两人,却是没有被波及!因为苏婧怕误伤莫忘归!
李太玄这才赶到,看到满眼茫然,成了两截的杜平生,他直接愣住。
苏婧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瞳孔逐渐转为墨黑,滔天魔气,竟然试图在这天池边上逞威!
她盯着鲍人凤与周游:“把莫忘归还给我!”
鲍人凤浑身颤抖,感觉自己再一动,变回有人对自己掏心掏肺,物理意义上的。
他怕的两腿打颤,软在地上,裤子湿了。
周游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候,苏婧浑身一松,突然栽倒在地!
谁也不知这是为什么,但鲍人凤从刚才的事情中感觉到了羞辱,他红着脸,怒吼一声,试图将莫忘归推入天池!
李太玄立刻动了,却被回过神来的陈浪停一脚踢飞!
眼看莫忘归要跌入天池,一道绿光极速闪烁而来,正是顾柔清驾驭去魔镯前来,再瞬间便从去魔镯中窜了出来,化作一个虚影,要裹挟着莫忘归离去!
陈浪停根本来不及阻止!
莫忘归,怎么会没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