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满是一片雪白,鹅毛大雪正飘摇而下,温度想来极冷,只是莫忘归如今,却是不需要利用真炁维护自身温度了。
首先肉身已经不复存在,他已经成为昆吾剑灵!
其次他连丹田这种东西都没有了,更何况真炁。
可惜莫忘归还以为自己是除了十灵胎之外新的特殊体质,如今却是再也无法仔细探寻奥秘了。
莫忘归心念一动,昆吾剑飞到极高处,展目远眺,发觉这雪原无边无际,更没有一座雪峰。
看来还未离开西北,只是已经不在天山。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天池之下是净魂界,净魂界之下,乃是黑域,破黑域而出,竟然来到一处雪原。
莫忘归无法辨别方位,不甘心地向后展望,果然有所发现。
只见后方山川如剑,层层叠叠,不知几万座山峰绵延,看起来如同排兵布阵的黑甲士兵,黑压压的,杀气如林。
寻常人或许对此山川一片茫然,莫忘归却认得这是黑夜之下的天山山脉。
原来是从天山以西的雪原之中窜出,看来也不算走的太远。
莫忘归这才安心,随后立马催动昆吾剑远离天山。
昆吾剑世间凶器,想来应该是被清净宗镇压在天池之下,如今脱困而出,也许清净宗已经有所察觉,正广派修士搜寻。
如今莫忘归虽然实力大涨,已经是六境魂体,可清净宗高手如云,还是避其锋芒为妙。
飞掠一阵,莫忘归也在思索自身新路。
如今虽然掌握黑血、昆吾剑两大不凡之物,可已经是魂体,也不知该如何晋升。
更何况,黑血与昆吾剑的用途,莫忘归也是没有头绪。
莫忘归思绪电转,很快有了一个念头。
或许夺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夺舍修行,虽然会沾染业火,但如今莫忘归没有选择,魂体如何晋升,他莫忘归一窍不通。
而若是转世重修,以他六境的魂魄强度,也无法安然度过轮回。
这实在是权宜之计…等等。
莫忘归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
在凉州的人魔两族之中,有两个宗门,就是专修魂魄的,那就是鬼魔宗、夜鬼宗。
夜鬼宗已经没落,只剩下一位传人许规,想来是没多少遗留了。
鬼魔宗精通养鬼之术,也许还有方法。
一念至此,莫忘归心中再度燃起希望,反正如今有昆吾剑作为依托,他的魂魄颇为凝实,也不急着夺舍。
更何况,如今他一身清净宗修为,都随着肉身拭去,再无半点遗留,而黑血又与魔修之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修行魔族之法,已不无不可!
莫忘归下定决心,决定绕过天山,进入魔族实控范围,找寻机缘。
莫忘归这才刚刚找到目标,突然场景变化,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以黑血化作的眼球顿时看见了一抹绿意!
莫忘归环顾四周,只见假山林立,其中灵泉流转,水声宜人,烟雨朦胧,近处绿竹成林,如剑的竹叶尖缀着一滴滴露珠。
十足的江南园林风韵,令莫忘归呆滞了一阵。
此时,他身后传来一道温醇的嗓音:“莫少侠,这边走。”
莫忘归茫然转身,只见一位衣着朴素,做家丁模样的青年正恭恭敬敬,微微弯腰,伸手引路。
莫忘归看着那道古色古香的拱门,没有立即行动,反而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谁知这家丁模样的青年只是笑了一声,化作谜语人,说道:
“莫少侠,无需惊慌,此地乃是主人居所。主人施了手段,特地请你前来做客,想要见一见你。”
莫忘归依旧警惕万分:“不知可否问一句,阁下的主人,姓甚名谁?”
家丁微微一笑,突然显露一丝气息,顿时令莫忘归浑身一震。
这气息如绝顶之山、无尽之海,危危高哉,赫然乃是八境修为!乃是一位得道之人。
家丁这才说道:“主人的名讳,小人实在不敢直说,只是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莫少侠,请吧。”
莫忘归被这位家丁震住,心念微动,他很快发现四周均是看不见的阻隔,以他的实力,也根本没有把握从一位八境修士眼皮子底下逃脱。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跟上了。
莫忘归稳定心神,跟了上去,连续过了数道拱门,终于来到一处碧绿的湖边,在家丁的引导下,走上古朴奢华的拱桥,来到了湖心亭。
这湖心亭以紫木为材料,雕梁画栋,纹花篆凤,卓尔不凡!
亭中有一圆桌,上盛果盘,均散发着隐隐灵光,显然也是不俗的灵果。
莫忘归只是稍微扫了一眼,脑中便冒出诸多讯息。
青魄提、红魂果、养神滋阳果…
竟然均是一些养魂滋魄的灵果,最次的也是玄等!
有一人在亭边栏杆处钓鱼,悠哉悠哉,只是穿着一身由最便宜的青布做出的道袍,发簪也非常普通,只是一根木簪。
莫忘归一眼望去,便觉得这道背影颇为眼熟,心中立刻冒出一个猜测,不由得微微惊讶。
然后,这人微微扭头,露出一张平凡的中年男人脸孔,微微笑道:“莫小友,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啊!”
莫忘归立刻拱手低头,非常恭敬惶恐道:“晚辈莫忘归,见过道祖前辈!福生无量天尊!”
莫忘归心中震动莫名,双膝都有些微微弯曲,差点被吓得跪下!
这可是道祖啊,按照战报来看,只是出了一剑,便斩伤了魔师的存在,是这方天地间,数得着的那几人之一,甚至算得上是第一人!
莫忘归如何能不惶恐?
道祖却微微摆手,和颜悦色道:“小友何必如此,坐吧坐吧,本座请你来,只是想与你谈谈。”
莫忘归连声应是,有些惶恐的坐下,像是一个第一次见丈母娘的姑爷。
道祖也不见怪,一边钓鱼,一边直入主题道:“莫少侠,你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不知你接下来,心中怎想?”
莫忘归心头一跳。
他的打算可是去鬼魔宗寻找修魂之法,这等于是投靠魔族,这话是能在道祖面前说的吗?
说谎吗?在道祖面前说谎吗?他连自己的遭遇都看得到,难道窥不破一个谎言?
莫忘归一时两难。
“是要去鬼魔宗,寻找修行法吧?然后,还要弄清楚那黑血和昆吾剑的用法?”
谁知道,道祖根本没有转身去看莫忘归,却悠悠说出了莫忘归的打算。
莫忘归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难道道祖是为了阻止世间出现一尊大魔,所以直接把自己请过来扼杀掉?
莫忘归苦笑一下,在有了这个猜测之后,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果然,道祖接下来便道:“找到了之后呢?修行魔族之法,然后复仇吗?”
莫忘归稳定心神,回道:
“不错,阴鸷等人把我推入天池,形销骨立,我差点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更是成了这副模样,我必须向他们复仇!”
这话一说出口,守在亭外的家丁都忍不住看了莫忘归一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在道祖面前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要修魔族之法,向人族大修士复仇的疯子。
一般像这种铁了心要堕落的修士,在道祖面前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一袖扫入这池中镇杀。
家丁已经准备看好戏了。
然而,出乎莫忘归与家丁预料的是,道祖竟然接着询问:“之后呢?你杀掉阴鸷这些人之后呢?”
莫忘归不假思索道:“找寻当年我父母之死的真相,我如今已经知道,当年父母乃是被围攻致死,我身为人子,也要向那些出手的人寻仇!”
道祖点点头,再询问道:“再之后呢?你报了父母的仇之后呢?”
莫忘归本来没想这么远,无论是向阴鸷复仇也罢,还是追寻当年真相也好,那都是凶险万分,莫忘归认为自己很可能死在路上。
此时一听,莫忘归沉思片刻,然后认真地道:“我还真没想好,那太远了。”
道祖点了点头,突然提竿,扯上来一尾青鱼,收入鱼篓,然后才道:
“孩子,你的未来不该只有复仇,好好想想吧,我等你告诉我。”
莫忘归沉默了,如果面前的人不是道祖的话,他会觉得这是个神神叨叨的怪人。
不过,反正也不急。
莫忘归真的开始思考自己之后要做什么了,很快,也拿出了一个雏形,像是描绘构想一般说道:
“我想跟老于头、小苏、李太玄那个便宜师弟还有,还有苏婧一起隐居,闲云野鹤,想喝酒喝酒,想吃菜吃菜。什么事也不管了。”
说着说着,莫忘归似乎兴高采烈起来,他描绘着蓝图,甚至开始说着细节,比如嘲讽李太玄偷学他的恨雪剑,调戏苏婧,跟小苏去偷村里人家的鸡等等。
道祖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最后莫忘归不再说了,他才似叹息一般说道:“好想法啊,孩子。”
“但老头子我并非扫你的兴,你说的这一切,能实现吗?”
“孩子,你接下来要修行的,可是魔修之法啊…你真的能保持初心,不被魔所惑吗?若是你一念成魔,是不是要与你说的这些人,拔刀相向了呢?”
莫忘归愣住了,他的脑中,自然浮现出自己与李太玄、苏婧、小苏等人的对战场面,他顿时犹豫了。
可很快,莫忘归再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说道:“大不了,我不要闲云野鹤了,在大仇得报之后,我自然会去死。”
说完这话,莫忘归自己都有些发愣,然后摇头苦笑起来。
家丁笑了出来。
道祖也道:“身入魔窟,当然会身不由己,孩子,你想的太乐观了。魔修之法霸道至极,你会逐渐失去自我,初心会碎成粉末,到时候,你也许会恨不得杀了你珍视的人。”
莫忘归拿起桌子上的灵果,一口啃掉一半,然后苦恼地说道:
“前辈,你是来说服我,放弃复仇的吗?”
道祖没有说话,最后道:“不,我只是与一位后辈谈谈心。”
“你要去鬼魔宗找寻修行之法,我不拦你,有些事情,总是听长辈们说,是不会记在心上的。”
“那魔修之法,乃是魔主所创,本身便带有魔主的精神污染,这也是为什么,魔修往往对人族抱有极深的敌意的原因。”
莫忘归自然知晓这一点,叹息一声,他既想报仇,又不想与李太玄这些人做战,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但,也不是不能利用。我人族能够在魔修之中安插暗子,自然有手段除去这种精神污染。更何况,你还有昆吾剑与那黑血,本来污染就不会重。”
道祖话锋一转,十分自信道。
莫忘归听得这话,眼睛一亮。
道祖继续说道:“我传你一法,每隔七日的夜晚,你在高处祭出去魔镯,用此法引导月光净化魂体,自然能够无恙。”
莫忘归连拜道:“谢过道祖前辈!”
然而道祖马上扭头笑道:“这不是没条件的,小友。我虽然没有直接帮你,但毕竟传了你法,若是让别人发现了,会说我这个老祖宗当的不称职。”
莫忘归一想也是,忙道:“老祖宗若是能传我此法,小辈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道祖摇头:“非也,我才不要你赴汤蹈火,只是十年之后的今日,我有个老友又要复原来犯,我需要你当我的兵刃,帮我砍人。”
莫忘归恍然大悟,原来对方要的是他,却也不是他,原来是看上了昆吾剑。
他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
道祖笑着点头。
莫忘归见达成交易之后,道祖不再说话,斟酌一二,再度开口道:“前辈,我如今掌控黑血、昆吾,却不知如何使用,如同小儿执利剑,空守宝山,无法取用,不知有何教我否?”
道祖哈哈大笑,然后神秘莫测地道:
“黑血、昆吾,并非为你掌控,它们就是你,你就是它们,对于自身的使用,当然是随心所欲,小友又何必问我呢?”
莫忘归一脸茫然,眼前却是场景变化,再度出现在雪原之上。
与之前相比,他只是手中多了一卷竹简而已。
莫忘归叹息一声,将竹简也以魂体裹住,在这雪原中,望星找寻出路。
他一边行走,一边回忆起了关于道祖的传闻。
他已经不记得许多内容,只知道魔从西北的极处而来,被包括天山在内的山脉大阵所阻挡。
有一处山谷是漏洞,道祖将道场设在那山谷之中,万年不曾移动,因此魔族大军,一直未能汇合。
也许,在这雪原的尽头,就是魔族大军所诞生的地方,而自己刚才去的地方,便是道祖的道场!
想到此处,莫忘归顿时觉得脚下这雪原变的无比烫脚起来,加快了行进速度,往东方而去。
他可不想碰见那魔族大军。
莫忘归又忍不住想起道祖的话来,很快抓住了重点的四个字,那便是随心所欲。
之前在黑域,自己想要视物,黑血便自动行成了一双眼珠,填补了魂体中,眼睛的空缺,也许这无尽的黑血,可以作为自己的魂力使用?
一念至此,莫忘归心头一动,两只手微微张开,在心念催动下,两颗黑血球便逐渐形成,幻化成剑形,隐约是白蛇剑的样貌,简直是如臂驱使!
莫忘归心头激动万分,以心念摄入魂体之中,发现自己能够掌控近三分之一的黑血。
这个黑血量已经极其恐怖,它们若是能渲染生物,便能如同瘟疫一样,不断产生,还能作为魂力使用,施展术法,简直是神器!
随后,莫忘归又开始测试昆吾剑。
此剑一直被他收纳在魂体之中遮掩气息,此时现出,顿时一股杀意肆虐雪原!
莫忘归知道不能显出太久,心念一动,便以魂力摄住了这把剑,顿时无数繁复的文字,便浮现在莫忘归脑海之中。
那些字符,是历代昆吾剑主的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