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归迅速追上那道黑影,稍一发动魂体威压,那黑影便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如今乃是六境魂体,面对这种灵智如同野兽的魂体,稍微显露魂压,便能轻易压制。
莫忘归一把拿住这魂体,略一沉吟,面部身形便几度变化,竟化作了阮纪的模样。
同时,他心中颇为感慨。
青苍一别,已近半年,也不知阮纪过的如何,是否仍在醉生梦死呢?
人人都说沧海桑田,导致是非变化,莫忘归却是怎么也料不到区区半年,便发生这许多事情。
别说,阮纪这张脸正经起来,也是有几分冷峻意味的。
他为自己想了个假名,名为阮归,便一手操持着那四境魂体,走向那河边营帐之处。
靠近许多之后,莫忘归突然松开了压制,或者说,逼迫着那四境游魂靠近那河边营地!
那四境游魂在莫忘归的意志命令下十分配合,来到营地之后,立刻刮起阵阵阴风,人不能立。
那四位魔修当即发现了这魂灵,孙傲雪当即欣喜若狂,就要施展手段,攻伐这魂灵!
就在这时,莫忘归出手了,只一瞬间的功夫,便一只手掐住了这游魂的后脖,令它温顺如猫咪。
莫忘归没想过隐蔽身形,就那么站立在营地前方,冷冷看着几人。
四人纷纷肃立,浑身紧绷,气氛凝固,都不曾想过,会有这种变化!
还没有与那四境魂灵交上手,便来了一个更狠的!
翟新感受着莫忘归的气息,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如临大敌,因为他体内那位已被炼化的三境魂灵,此刻龟缩在魔核之中,瑟瑟发抖。
孙傲雪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她本来还想质问是谁抢了她孙家的猎物,此刻却是牙关紧咬,彻底闭嘴了,不过她偶尔撇过一眼莫忘归手里的四境魂灵,眸子微闪。
另外两个少年少女,则更是不堪,莫忘归由于昆吾剑的原因,气息之中,时不时会有隐约的杀伐之意显露而出,令人惊怖,他们被这杀伐之气,骇的是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双方僵持了一阵,莫忘归没有说话的意思,局势似乎要就此僵住。
莫忘归装作打量两人的样子,随后一脸镇定,打算一句话也不说,以绕路离去结束这尴尬的场景。
然而这不过是表面现象,莫忘归心中非常希望这两人赶紧叫住自己。
孙傲雪眼睛微眯,她当然注意到了莫忘归提着的四境魂灵,不由得心中焦急。
蓝霜山脉四境魂灵虽多,但毕竟不是随地可见的萝卜,在这方圆数十里,也许就这一尊四境魂灵!
如今这魂灵被莫忘归抓走,她孙傲雪还抓个寂寞?
只是这魂灵似乎灵智不低,是否可以一试呢?孙傲雪心中冒出了某个想法,正在权衡利弊。
翟新则在发现那道气息恐怖的魂灵似乎对己方生灵没有兴趣之后,大大松了口气。
他当然是不想招惹莫忘归的,这一幕反而能让他完美的交差!
看看,孙大小姐。这片区域不是没有四境魂灵,只是恰好被更高级的游魂捕捉了而已。
难怪一路上没见着呢,拿出引魂丹都没什么动静。
甚至于,在确认莫忘归没有恶意之后,翟新还有一点欣喜!
能够一只手抓住四境游魂,说明这道游魂至少是五境的层次,甚至是六境的存在。
只从这游魂眼中的神采来看,显然对方已经颇具灵智,很大可能乃是六境游魂!
一尊六境游魂出没在此地,这可是一个价值二十圣石的消息!
然而,出乎翟新预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听得孙傲雪颤颤巍巍,目光晦暗,最终下定了决心,竟然主动出声道:“道友,不知你手中的四境游魂,可能向外出售?”
翟新不可置信地看向孙傲雪,只见对方声音微颤,脸色苍白如纸,在莫忘归的气息下,腿部微抖,显然也很不安。
翟新不会因为对方的这种表现便心软,他心中不断咒骂着孙傲雪,若非害怕激怒莫忘归,他绝对会骂出声,什么也不顾了。
想破境想疯了!那可是一尊野生六境游魂!他可不会顾及你孙家的身份!
孙家本来也只有一位六境而已!
不是说这孙傲雪,乃是孙家年轻一辈少有的精明人吗?
就连年少不懂事的翟临以及孙傲雪的弟弟都忍不住看向了她。
这句话很可能激怒这个六境游魂,他们几人很可能因为这句话死在这里。
可她还是这么说了,她眼中藏着的渴望是那么醒目,藏的非常拙劣,炽烈非常!
莫忘归心中一喜,止住了离去的脚步,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缓缓回头,看向孙傲雪,静默了片刻。
这片刻时光,对于翟新来说,简直是如同一生一样漫长。
对于孙傲雪,也是同样如此。
最后,莫忘归道:“看你出什么价了,孙家的后人。”
孙傲雪眼露奇光,说道:“前辈知道我们孙家?”
如果说之前那句道友,是孙傲雪对游魂的试探,现在这句前辈,那便是孙傲雪在不知觉间,真正将此魂视做同道了。
莫忘归道:“听这林中的游魂说起过…孙晚辈,我只是听说过孙家而已,还请说说,你能出得起的价钱吧!”
孙傲雪对于莫忘归口中孙晚辈的称呼很不感冒,心中却通过这拗口的称呼,断定这是一位战场游魂,只不过因为境界高,灵智与常人无异而已。
确认了这一点后,孙傲雪心中火热起来。
在七剑山脉之中,像这样有灵智的六境游魂,要么沦为鬼魔宗核心弟子的破境材料或者鬼奴,要么加入鬼魔宗。
一般而言,鬼魔宗比较喜欢第二种处理方式,因为天生地养的六境游魂,原主的记忆碎片已经不多,魂魄浑然天成资质好,稍一修行,便能迅速转化成不俗的战力!
想到这一点后,孙傲雪恢复了一点自信,说道:“前辈,我能给的价钱,颇为特殊,乃是利用整个孙家的影响力,与前辈做个交易。”
“我孙家愿意保举前辈,加入圣魂宗!”
莫忘归一听此话,自然知晓鱼儿已经上钩,对方无疑是起了利用孙家的影响力将自己引荐入鬼魔宗的打算,这正是莫忘归的目的!
苏婧谍报中有云,鬼魔宗连番征战,中坚力量损失严重,正不断从拒魔关、拒妖关等战场收购索要游魂,特别是中三境的游魂,用来迅速培养弟子。
虽然这孙傲雪的出价正中莫忘归下怀,然而他却摇头:“晚辈,我阮归启灵已经数年,你骗不得我。”
“孙家推荐一事,我自然想要,却未必一定能成,再说若是成了,我阮归便被视为你孙家之人,对于孙家而言,可能的回报,是付出的数十倍。”
“这笔生意,太亏了。”
孙傲雪闻言一愣,随后心中轻叹,这游魂还颇为精明。
她刚才还想着,只用一个无甚用的推荐名额,换来一尊四境游魂,还有一位六境游魂也许会作为孙家的绑定盟友。
这简直赚翻了。
一扭头,孙傲雪的小心思便被对方戳破了。
孙傲雪到底是孙家子嗣,当即笑道:“当然不止如此了,阮前辈!”
“我还打算付给您三百圣石,以便你日后修行。”
听到三百圣石,翟新的眼睛明亮极了,他的脸上乃是大写的渴望。
莫忘归目前并不知晓这所谓圣石的珍贵,只是下意识将之对标了人族的甲等炁石。
孙傲雪接着话锋一转:
“再说了,这种推荐也不是没有风险的,若是推荐的游魂有问题通不过考核,或者干脆是土著那边派来的奸细,那推荐的世家,可就遭殃了。”
莫忘归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这个价格,还算公道。这样吧,你先把魔石给我当做定金,这游魂便先交到你手里。”
他心中暗笑不已,心说这个推荐的风险,你孙家是非担责任不可了!
至于所谓的魔石啊之类的补偿,莫忘归从未在意。
点破孙傲雪的居心,只是想告诉对方自己不傻,不要耍小聪明,这能省很多事。
孙傲雪闻言,心中激动万分。
其实就算莫忘归不点破,她孙傲雪在莫忘归成功加入鬼魔宗之后也会补偿许多圣石,以免令这位六境圣宗修士心怀不满。
孙傲雪一边点头,一边心中犹豫。
说真的,以她心中的迫切,她甚至想请这个阮归就这么一直压制那道游魂,让自己当场炼化了突破四境。
可毕竟是第一次见这道游魂,孙傲雪还是信不过对方,因此没有开口,只是掏出一枚乾坤戒,抛给了莫忘归。
莫忘归也不意外,魔修们也经常用这乾坤戒来储物,只不过禁制是魔修手段,催动的能源也是魔气之类罢了。
这枚乾坤戒,没有任何禁制,还有一缕魔气在维持着开启状态,这是考虑到莫忘归还不是魔修,怕他打不开这乾坤戒。
真是有心了。
莫忘归以神识扫视了一圈这戒中,果然发现了三百枚泛着黑气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其中。
莫忘归摄出一枚,捏在手中打量。
这一幕,自然吸引了四个魔修的目光,这些人的目光很奇怪,带着好奇与审视。
这黑石之中,乃是一股精纯的魔气,霸道至极,正在吞没空气里淡薄的灵气。
莫忘归能够感觉到,魂体之中,竟然生出一股渴望,对这精纯魔气的渴望!
与此同时,莫忘归手里的黑石也猝然发出黑色的亮光,它漂浮而去,散发出漆黑如墨的光彩,不断颤动着,似乎有着灵性。
它就像是见到主人的小狗一般热情,围绕着莫忘归打转。
这场景,立刻惊呆了在场的四位魔修。
“这种亲和度!”翟新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道游魂的前身,一定是一位我圣宗大能!竟然能令圣石,产生这等变化!”
“这…圣石是在与阮前辈互动吗?”孙傲雪也惊得不轻,看莫忘归的眼神,异彩连连。
莫忘归在最初的讶异之后,便再度回复了平静。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那黑血的作用!那黑血乃是魔族之物,连剑魔都能压制,对这蕴藏魔气的黑石有这等作用,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孙傲雪忙笑道:“阮前辈,小女子要向你致歉才是!您有这等圣石亲和力,我蓝霜山脉,从来未有,绝不会是什么人族谍子。”
“如此,这门生意我孙家稳赚不赔,愿意再补偿您二百圣石!”
孙傲雪再度抛出一枚乾坤戒!
莫忘归收起手中魔石,接住那戒指,听了这番言语,表面不动声色,只是嗯了一声,心中则是笑开了花。
是是是!孙家确实是稳赚不赔!
然后,莫忘归便将那魂灵装入孙傲雪准备好的一件篆刻奇纹的袖珍铁盒子中,这笔交易,算是完成了。
几人一番商议,都觉得没必要再在蓝霜山脉耽误下去,开始结伴走出山脉,走向孙家。
莫忘归已经得知,引荐的游魂,也会在鬼魔宗外门大典那一天,正式参与测试,主要就是测试与魔石的亲和度。
这实在是一种很好的考核方式,既能测试资质,也能杜绝那些亲和力差的人族谍子混入。
在归途上,孙傲雪心情非常好,冷艳的年轻脸颊上都有了红晕,更添几分色彩,引得翟氏兄弟频频侧目。
她一路上,不断与莫忘归说着孙家、蓝霜山脉的趣事,变得十分健谈。
莫忘归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可孙傲雪完全不以为意,甚至更加热情。
果然,世界上没有冷若冰霜的人,只不过你无法吸引她的兴趣罢了。
翟新心中感慨万分,同时又有些欣然。
无论怎么说,这场蓝霜山脉之行,算是圆满了,自己弟弟的二境魂灵算是保住了,而由于结交了莫忘归的缘故,孙傲雪的心情很好,报酬也是绝不会少的。
孙傲雪的弟弟早已在蓝霜山脉找到了一尊三境魂灵,此行也算是满载而归,他时不时看一眼莫忘归,似乎仍对那种惊人的气势心有余悸。
又似乎,那并非是心有余悸,而是心神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