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里那个阴冷苍老的声音刚刚落下。
“砰!”
那块被鲜血染红的令牌在半空中轰然炸成了一团极其粘稠的血雾。
紧接着,整个地下拍卖场发出了一声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错位的恐怖轰鸣。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这是整座枉死城底层的空间法则,被一股极其狂暴的高维力量强行扭曲了。
太乙精金铺就的甲板开始剧烈起伏,四周坚不可摧的岩壁上崩开了一道道宽达数尺的巨大裂缝。
“滋啦啦——”
裂缝深处,一股股极其粘稠、散发着刺鼻尸臭和硫磺味的暗红色血水,犹如喷泉一般疯狂涌了出来。
这些血水根本不是普通的液体,里面密密麻麻地翻滚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鬼脸。
它们带着极其恐怖的腐蚀性和极阴死气,刚一接触到甲板,那些连大罗天雷罚都能抗住的太乙精金,瞬间就被融化出了一个个冒着黄烟的深坑。
躺在陈大龙脚下、喉管被切开的重甲副将,此刻正死死捂着脖子。
他那只仅剩的左眼看着四周涌出的血水,眼底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绝望。
“城主大人……不要……”
副将嘶哑地惨叫着,他拼命想要往后爬,但那些蔓延过来的血水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活体水蛭,直接缠住了他的双腿。
血水里的鬼脸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疯狂啃食着副将身上的深渊魔铁铠甲。
“啊啊啊啊!”
副将庞大的身躯在血水中剧烈抽搐。
他体内的极阴死气和数千年的修为,被这股血水极其蛮横地强行抽离。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
自己为城主府卖了一辈子命,到了最后关头,那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大人根本没打算救他,而是直接启动了无差别的血祭阵法,要把他连同这几个阳人一起炼化成药渣!
不到三秒钟。
这位不可一世的高阶阴司副将,就在陈大龙的眼皮子底下,被血水彻底融化成了一滩冒着泡的脓血,连一丝真灵都没能逃出去。
“草!”楚狂怒骂一声,双腿在甲板上连连后退。
“老师!这是高阶献祭阵法!”林微死死抱着万玄阵盘,屏幕上的红光闪得几乎要炸开,“城主把整个地下黑市当成了鼎炉!他在用血水强行吞噬这里所有的能量!”
陈大龙眼神冷得掉冰碴。
他左手极其果断地向下一压,一股赤红色的燧人氏初火在三人脚下轰然炸开,化作一个半径丈许的烈焰火环,将那些企图蔓延过来的粘稠血水死死挡在外面。
“想把老子炼了,他那副烂牙口还不够硬!”
陈大龙握紧了手里的人皇轩辕剑,紫金色的祖龙真气疯狂灌入剑身,作势就要朝着四周的岩壁劈出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咔嚓——轰隆隆!!”
头顶上方,那个原本被副将用绝空阵盘死死封锁的穹顶,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绝空阵盘形成的黑色巨网,在城主血祭阵法的腐蚀下当场崩溃。
紧接着,厚达数十丈的岩石穹顶,被人从上面用极其狂暴的蛮力直接轰了个粉碎!
数以万吨计的巨石和泥土犹如倾盆大雨般砸落下来,砸进下方的血水中,溅起漫天腥臭的血浪。
地下黑市的天花板彻底没了。
一个巨大无比的豁口,赫然出现在三人的头顶上方。
透过那个豁口,可以清晰地看到枉死城内城那片猩红如血的天空,以及漫天飘洒的暗红色血雨。
但让楚狂和林微感到窒息的,根本不是什么血雨。
而是豁口边缘,那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黑色身影!
数以万计的城主府精锐重甲阴兵,已经将这个被轰开的穹顶豁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端着闪烁着惨绿毒光的重型锁魂弩,成千上万个冰冷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了下方火环里的陈大龙三人。
在这群重甲阴兵的最前方。
站着几百个身穿深渊魔金轻甲、脸上戴着惨白无面面具的督战队。
带队的那个人,双手拄着一把狭长的深渊战刃,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废墟。
他的脸上同样戴着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
但在看到陈大龙的瞬间,那张面具下传出了一阵极其刺耳、透着极致怨毒与癫狂的狂笑。
“哈哈哈!跑啊!你们这群下界的泥腿子,怎么不继续跑了?”
白面具队长猛地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青筋暴突、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恶鬼脸庞。
陈大龙抬起头,紫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这张脸他认得。
半个时辰前,在枉死城巨大的黑铁城门外。
就是这个家伙,被陈大龙手里那块缴获来的“王族阴司大印”吓得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像条狗一样给他们这几个假钦差开路。
现在,底舱的碎魂炉被炸,判官被杀。
这孙子显然已经接到了城主府的最高通缉令,知道了自己被几个活人当猴耍了。
“敢拿一块破假印来糊弄老子!”
白面具队长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指着下方的陈大龙,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知不知道老子刚才在城门口给你们磕头的时候,心里有多憋屈?”
“老子今天要把你们的皮活生生剥下来,点天灯熬油!”
楚狂上前一步,灰白色的太乙精金双臂上虽然布满骨裂的血纹,但杀气不仅没减,反而更加狂暴。
“孙子,刚才在城门口没拧下你的脑袋,算你运气好。现在带这么多人来送死,老子成全你!”
楚狂双腿微曲,就准备强行顶着万箭齐发冲上去。
“别动!”
陈大龙一把扯住楚狂的肩膀。
他看得很清楚,头顶上方的包围圈根本没有死角。
那些重型锁魂弩上淬满了深渊剧毒,只要他们敢离开初火的保护圈半步,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更要命的是,脚下那些腐蚀血水正在疯狂上涨。
初火的火环在血水的侵蚀下,已经开始发出“滋啦滋啦”的熄灭声。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就是城主府用来绞杀猎物的绝对死局。
白面具队长看着下方被死死困住的三人,脸上的狞笑越发猖狂。
他极其嚣张地举起手里的深渊战刃,刀尖直指陈大龙。
“别挣扎了!城主大人有令!”
白面具队长的声音在整个废墟上空激荡,透着一股子吃定猎物的残忍。
“这几个阳人是极品耗材!”
“全都给本官抓活的!扔进地下药田里,抽干他们的阳气和魂血,给还魂草当药引!”
“弓弩手准备!”
随着白面具队长的一声暴喝,成千上万把锁魂弩齐刷刷地拉满了弓弦。
弓弦紧绷的嘎吱声,汇聚成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放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
一阵极其虚弱,却又透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咳嗽声,突然在陈大龙和楚狂的身后响起。
陈大龙猛地回头。
一直躺在林微身后、被那滴幽冥露吊住最后一口气的沈三千。
此刻竟然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他那张原本灰败如死人的胖脸上,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紧闭的双眼在眼皮下疯狂跳动,仿佛在经历着某种极度痛苦的挣扎。
幽冥露那股纯正的地府造化之力,正在他那碎裂成渣的识海里疯狂游走。
“老沈!”林微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扶。
沈三千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精明的财迷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其恐怖的血丝。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死灰色雾气的黑血。
但他那双沾满血污的胖手,却极其神经质地在半空中飞速扒拉着。
“啪嗒……啪嗒……”
伴随着沈三千的动作。
他掌心上方,竟然极其艰难地凝聚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纯金算盘虚影!
算盘上的珠子虽然残破不全,但在幽冥露的强行催动下,正在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上下拨动。
沈三千在推演!
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这位大秦龙府的首席财神爷,硬生生顶着脑子随时会炸开的剧痛,重启了商道法则的因果计算!
“老师!老沈的生机在急剧透支!”林微看着阵盘上的数据,急得大喊。
沈三千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头顶上方那密密麻麻的锁魂弩阵,又看了一眼脚下正在疯狂吞噬火环的腐蚀血水。
算盘虚影上的金光越来越盛,拨动珠子的声音快得连成了一线。
“咔哒!”
最后一颗算珠被沈三千极其用力地拨到了顶端。
算盘虚影轰然碎裂。
沈三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往前一栽。
他一把死死抓住了陈大龙的裤腿,指甲深深抠进了布料里。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大龙,声音嘶哑得犹如裂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笃定。
“大龙……”
沈三千咳着血,指着头顶那片布满重兵的豁口,声嘶力竭地大喊。
“阵眼不在地下……在上面!”
“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