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龙话音落下的瞬间,左手极其随意地一扬。
那本被燧人氏初火镇压过的血色账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极其精准地砸进了沈三千的怀里。
“老沈,查查这笔烂账。”陈大龙看都没看一眼,语气平稳,“里头藏的暗码,全给老子抠出来。”
沈三千刚被幽冥露吊回一条命,双手死死抱住那本透着死气的账册。
他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黑血,头顶那把纯金算盘再次爆发出金光,就地盘腿坐在太乙精金的甲板上,十指疯狂地拨算起来。
陈大龙收回目光,右手极其平稳地摊开。
那块只有巴掌大小、散发着古朴青铜色泽的【六道轮回盘核心碎片】,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这东西刚刚被从地底的血肉药田里挖出来,表面还残留着一丝枉死城主强加进去的极阴死气。
“拿老祖宗的基石去当榨汁机的阵眼,这帮畜生真特么会糟蹋东西。”
陈大龙冷哼一声。
他并指如剑,体内紫金色的祖龙气血轰然逆转,极其蛮横地逼出了一缕最纯粹的燧人氏初火。
初火没有爆发出焚天煮海的高温,而是被陈大龙强行压缩成一根细若游丝的火线,极其精准地顺着碎片的边缘绕了一圈。
“大秦医道——拨乱反正!”
陈大龙双指猛地向上一挑。
“哧啦!”
那层附着在碎片表面的极阴死气,被初火犹如切除病灶般当场烧成飞灰。
阻碍一去,六道轮回盘碎片彻底苏醒。
一股浩大、醇厚、透着无尽造化包容的玄黄之光,从碎片内部轰然喷发!
这股光芒根本不需要任何阵法牵引,它本身就是东方天地最底层的轮回法度。
玄黄之光冲天而起,犹如一根擎天巨柱,极其霸道地驱散了枉死城上空那层惨绿色的深渊阴霾。
一个直径十丈的微型轮回漩涡,在废墟上空缓缓成型。
漩涡中没有狂风,没有雷罚,只有一种让人神魂安宁的极致平静。
陈大龙站在漩涡正下方。
他左手探入腰间,一把扯下那个一直死死护着的护身符。
拇指在符面上极其灵巧地一抹,紫金真气瞬间解开了封印。
那个被缩小的半透明胶囊,从护身符里掉落出来。
刚一接触到太乙精金的甲板,胶囊表面那层用来禁锢生魂的深渊阵法当场破碎。
“砰!”
空间封锁解除。
数万道灰白色的虚弱身影,犹如决堤的潮水,瞬间挤满了这片刚刚经历过屠神大战的城主府广场。
火头镇希望小学的李老师,桃花沟的老鬼叔,还有那些在睡梦中被强行拘魂、差点被填进碎魂炉当燃料的无辜乡亲。
他们全都在这里。
这几万名老百姓刚从狭小的胶囊里滚出来,魂体虚弱得几乎透明。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被斩首的重甲阴兵尸骸,是倒塌的百丈青铜大门,以及周围那数千名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大秦铁鹰锐士。
“这……这是哪啊……”
几个胆小的村民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老师扶着鼻梁上断了腿的老花镜,干瘪的双手死死护着身后的几个学生生魂。
他看着那些高大的黑甲士兵,满脸绝望,以为自己又落进了另一个更恐怖的魔窟。
“收起兵器!把煞气全给老子收了!”
陈大龙发出一声低喝。
蒙恬没有半秒钟的迟疑,大手一挥。
三千铁鹰锐士齐刷刷地将青铜长戈倒背在身后,眼眶里的暗金鬼火瞬间内敛,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铁血杀气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楚狂和胖子也赶紧收了神通,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陈大龙右手一翻,人皇轩辕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被他极其随意地反手插在身后的骨砖上。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阴司官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群瑟瑟发抖的乡亲中间。
紫金色的祖龙真气化作一层极其温和的暖流,顺着他的脚步向外荡开,将那些虚弱的生魂牢牢护住。
陈大龙走到李老师面前。
他伸出双手,极其稳当地扶住了这位快要瘫倒的老教师。
“李老师。”
陈大龙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了刚才硬刚城主法相时的狂暴与戾气。
“没事了。”
李老师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他看清了陈大龙那张犹如刀削斧劈般的脸,看清了那双熟悉的紫金瞳孔。
“大……大龙?”
李老师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不敢相信地抓住陈大龙的手臂。
“真的是你?俺们……俺们不是被阴差抓去填炉子了吗?那些戴着白面具的恶鬼呢?”
“全死了。”
陈大龙指了指脚下那一滩滩冒着黑烟的灰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碾死了几只臭虫。
“洋鬼子,黑心阴差,还有那个要把你们当肥料的城主,一个没留,全让我剁了。”
人群里,老鬼叔瘸着一条腿挤了过来。
他看着满地的残骸,又看着头顶那个散发着安宁气息的玄黄漩涡,眼眶瞬间红透了。
数万名乡亲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没有被当成燃料,他们在这吃人的地狱里,活下来了!
“大龙娃子……你救了咱们全镇人的命啊!”老鬼叔双膝一软,作势就要往甲板上跪。
后方那几万名乡亲也跟着要下跪。
“使不得!”
陈大龙一把薅住老鬼叔的胳膊,极其蛮横地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紫金真气化作无形的大手,将后方那些准备下跪的乡亲全给托住了。
陈大龙站在数万名同胞的正中央。
他没有去享受这种劫后余生的顶礼膜拜。
桃花沟的老中医退后了半步。
他挺直了脊背,看着这些因为内鬼贪婪而家破人亡、受尽折磨的华夏百姓。
陈大龙极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没有半点敷衍。
偌大的城主府广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大秦铁鹰锐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楚狂和胖子站在原地,眼眶微红。
“这事,是大龙对不住大家。”
陈大龙直起腰,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坚毅。
“我没能在阳间看好门,让这帮阴沟里的老鼠钻了空子,让大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抬起手,指着头顶那个微型轮回漩涡。
“但我陈大龙是个大夫。治病,就得除根。”
“这地府的病根,老子今天已经给他拔了。这笔烂账,老子也替你们讨回来了!”
陈大龙的声音在这片幽冥废墟上空回荡,透着一股子掷地有声的绝对承诺。
“你们放心去。头顶这扇门,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脏东西。”
“我向你们保证,以后这天上地下,再也没人敢拿咱们华夏老百姓的命当耗材!”
老鬼叔抹了一把脸上的魂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老师紧紧反握住陈大龙的手,泣不成声,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听懂了。
这个从桃花沟走出来的后生,用手里的刀和针,硬生生在这无间地狱里,给他们劈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回家路。
“大龙,你是个好大夫。”
李老师擦干眼泪,松开手,朝着陈大龙深深作了一个揖。
数万名乡亲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们极其规矩地排成队列,沐浴在玄黄色的轮回之光下。
没有恶鬼的鞭笞,没有深渊的毒火。
他们脸上带着久违的安详,一步一步踏入了那个微型的转生通道。
魂体在玄黄之光中化作点点纯净的星芒,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陈大龙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道星芒没入漩涡。
他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台手术,终于算是做完了。
广场侧翼。
始皇帝嬴政单手拄着太阿剑,那双狭长的凤眼极其安静地看着陈大龙。
千古一帝的脸庞上,破天荒地没有出现任何冷酷与嘲讽。
嬴政打了一辈子仗,扫平六国,焚书坑儒,他信奉的是王霸之道,是用绝对的铁血碾压一切不服。
但他今天,在这个桃花沟村医的身上,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不以杀戮立威,不以神权压人。
能一剑斩落高维神明的头颅,也能弯下腰对平民百姓鞠躬。
“先辨病根,再护苍生。”
嬴政冷哼一声,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抹深邃的认同。
“这村医,倒真有几分人皇的底色。”
站在另一边的项羽,把盘龙断戟随意地扛在宽阔的肩膀上。
这位一辈子桀骜不驯的西楚霸王,看着陈大龙的背影,罕见地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开口,只是极其用力地冷哼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头顶上方,随着最后一名乡亲的离去,微型轮回漩涡完成了使命,极其平稳地化作流光消散。
那块六道轮回盘的碎片,重新落回陈大龙的掌心。
气氛刚刚沉淀下来。
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慌乱的算盘珠子拨动声,极其突兀地从后方废墟里传了过来。
“啪嗒啪嗒啪嗒!”
沈三千抱着那把修补好的纯金算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这位万三堂的财务总管,此刻的脸色比刚才快死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惨白着一张胖脸,手里死死攥着那本被初火淬炼过的血色账册。
“大龙!”
沈三千冲到陈大龙面前,连气都喘不匀,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极其粗暴地翻开账册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刚刚被金算盘破译出来的一行暗码。
“出大问题了!”
沈三千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大龙。
“这老狗背后的水,比咱们想的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