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同福客栈大门紧闭，大堂中烛火通明，众人团团围坐在饭桌旁，目光齐齐落在小六身上。
小六眉头微蹙，指尖正捏着那纸协议书，细细琢磨着。
“咋了小六，这上面有问题吗？”
看着小六那凝重的表情，掌柜的不由出声问到。
小六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看向了众人。
“大的问题倒没有，就是这最后一句，若是招待不成，则赔偿怡红楼全部损失，这个损失的定义有点太模糊了，具体指的是什么没写清楚。”
“这有啥可写的，不就是小郭砸店和打人的钱吗？”
老白闻言有些不解，这协议是他看着写的，他倒没觉得有啥问题。
小六闻言无奈一笑，老白的江湖经验是足，但这商场经验却是几乎为零，要不然原着中他也不会在这合同上连栽三次。
“那可不一定，如果招待不成那没准还有另一种损失。”
“还有啥损失啊？”秀才也是好奇问到。
“燕大哥，你的意思是，还有怡红楼请这个扈十娘的损失。”无双突然想到了什么。
“没错。”小六笑着对无双点了点头。
听到小六肯定了自己的答案，无双也是有些欣喜。
而一旁的小郭从刚刚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无双，此时看着她和小六这眉来眼去的模样，心里就莫名的有股酸意，忍不住轻嗤一声到。
“这请一个戏子吗，损失能有多大。”
老白闻言却是摇摇头，表情有些凝重的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扈十娘可是扬州城最有名的歌姬，多少人想见她一面都难，这请她来我们这驻唱，估计没个几百上千两银子是办不到的。”
“哟，这你倒是很懂嘛！”掌柜的闻言不由揶揄的看了老白一眼。
老白闻言，也是连忙笑着解释到。“那啥，我这也都是听别人说的。”
掌柜的白了老白一眼，不过也没继续找他茬。一旁的秀才闻言却是拿过了小六手中的协议书，不解的问道：
“可是这上面也没写让我们要赔偿这请扈十娘的损失啊？”
小六闻言解释道：“就是没写清这才麻烦，这种模棱两可的写法最为要命，要没出事那都还好，可一旦出事，那对簿公堂的时候就有得你麻烦了。”
一旁的大嘴闻言却是不以为意。
“那怕啥，娄。。”
“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老邢和小六用眼神吓断了。
“这你们不是还在吗？”大嘴讪笑道。
“就是因为我们熟才更麻烦，尤其是你们又知道娄知县这个人，向来公正不阿，又十分注重清名，到时候肯定会避嫌，你觉得他会怎么判？”
“啊？那这咋办啊？”小郭闻言也是不由有些慌了。
“我去让他们写清楚去！”秀才闻言看了一眼小郭，随即也是攥紧了协议书，就准备走出门去。
小六不由有些惊奇的看着秀才，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的秀才吗？
“站住！”掌柜的却是出声喊住了秀才。
“她既然这么写，那就不会让你改，你这个时候去，只会让她们看笑话。”
“掌柜的？”众人一脸茫然的望着佟掌柜，却只见佟掌柜神色自若，面含冷笑。
“不怕，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既然白字黑字都已经写好了，那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照顾好，那她们就找不了我们的麻烦。我就不信了，一个扈十娘能有多难招待。”
众人看着掌柜的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是不由心神大定。
小六见状也是出声附和到。
“掌柜的说得不错，而且毕竟横竖只有三天，只要这三天里，不让她走了、病了、跑了，那到时候怎么能不算照顾好了呢。”
“而且我想赛掌柜花这么大价钱请扈十娘来我们这唱曲，也肯定不会在这点事情上给我们使绊子，所以只要应付好了扈十娘，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小六的话也是让人众人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接着小六又介绍无双和小七给老邢和小郭认识，并让小七将给众人准备的礼物一一拿给众人。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一把年纪也没个一儿半女的老邢看着眼前这眉眼灵动，乖巧讨喜的小女娃，心里是暖意翻涌，欢喜得不行。
“快起来，快起来！”
老邢一把拉住了小七，那关爱的眼神像是看亲闺女一样。
“今天有点突然，为师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老邢激动的浑身上下摸了摸，最终摸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这点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看着那鸡蛋大的银子，同福客栈众人皆是眼前一亮，就连小六也是有些诧异。
不过让众人更诧异的是，只见小七接过银子后。
“谢谢师父，不过这么大的银子，小七怕会弄丢了，麻烦师父帮我保管。”
说着小七又一脸开心的将银子塞回老邢手中。
看着小七那乖巧懂事的模样，老邢更是喜欢了，众人也是夸赞连连。
接着掌柜的让大嘴去将饭菜热了热又端了上来，老邢和小六叮嘱了几句继续巡街去了，连饭都没吃。
‘六啊，有些事啊你还是要多注意，为师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小六不由思索着师父的话，随即又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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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福客栈对门，怡红楼里。
赛貂蝉倚坐在雕花座椅上，看着手中的另一份协议书，嘴角不由勾起几分狡黠的笑意。
小翠垂手立在一旁，看着自家掌柜这副模样，心里已然猜出了七八分用意。
“怎样，他们还没出来吗？”
“没呢，燕捕头他们进去了就没出来，门也是紧关着，小姐要不要让人过去…”
“不用，这字他们已经签了，就算是燕捕头再怎么帮她们也做不了什么，没必要打草惊蛇。”
说虽是如此说，但她的脸上却不由有些恼意，今天小六的判决虽说还算公正，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明明是在有意帮助同福客栈那些人，也不知道这佟湘玉使得什么妖法。
小翠见赛掌柜脸色有些不对，连忙出声问道：
“不过小姐，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请来了扈十娘，难道真要为了他们在这上面…，而且我们把条款写得这么模糊，真要是闹起来，我们这边也未必能占到理？”
“你懂什么。”
赛貂蝉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算计。
“扈十娘身价不菲，我花大价钱把人请来，本意就是借着这位名角儿招揽客源，压垮对面的同福客栈。若是他们老老实实伺候妥当，那我借着扈十娘把生意做红火，也算达成目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凌厉：“可但凡中间出一点纰漏，人磕着碰着、心绪不佳不肯登台，或是闹出半点风波，那这模棱两可的损失条款就能派上用场。到时候不光能让他们赔付小郭先前闹事的赔偿，就连我聘请扈十娘的银两、门店错失的营收，统统都能算在损失里头。”
“至于会如何判，到时候我们啊…”赛貂蝉在小翠耳边轻声耳语。
小翠闻言吃了一惊:“啊，小姐这样会不会太、太过危险了。”
“怕什么，听我的准没错！”
小翠见状也是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小姐早就将一切都算计好了，进可招揽生意，退也能借机拿捏同福客栈。”
“依我看小姐何止是赛貂蝉，简直是赛诸葛，女中诸葛。”
听着小翠的夸赞，赛貂蝉也是有些飘飘然，瞬间就将小六的事抛之脑后。
“而且我听说那扈十娘性子骄纵傲气，向来不好伺候，同福客栈那帮人，怕是很难顺顺当当的哄住她吧。”小翠想起听闻的扈十娘脾性，不由得说道。
“这正是我想要的。”赛貂蝉眼中闪过精光。
“越是难伺候，越是容易生出差错。三天时间不长不短，只要稍有疏忽，便是咱们发难的机会。佟湘玉自以为能从容应对，等着瞧，往后有她们忙活操心的时候。”
小翠思索片刻，又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就静静等着消息？要不要派人暗中盯着对面客栈里的动静？”
“不必刻意派人窥探，那反倒落了把柄。”赛貂蝉摆了摆手。
“只需静待事态发展即可。若是一切安稳，咱们就借着扈十娘风光揽客；若是闹出变故，便拿着协议去找他们讨要赔偿。横竖这一回，吃亏的绝不会是咱们怡红楼。”
说罢，赛貂蝉看向窗外同福客栈的方向，神色笃定，仿佛已经见到她心中的快绿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