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坐在旁边的竹椅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对父子啊。
李承乾忙起事情来，一股脑的将精力全都投入进去。
想要做到尽善尽美，或许也是从小到大受到的环境影响。
而李世民，又是个感情充沛的人。
动不动就掉小珍珠。
外头遭了灾了，他哭，想孩子了，也哭。
孩子喜欢抱着他撒娇，他高兴的不得了。
看看小兕子就知道了。
也是疼她疼的没边了。
李复知道，历史上是因为长孙皇后病逝了，所以李世民把小兕子带在身边抚养。
但是如今，依旧是这样。
李世民就很吃孩子对他撒娇依赖那一套。
"前几日在路上，我就想提醒你，又觉得你大概自己记着。现在看来，还是得有人替你记着。"
“高明，你我不妨打个赌。”
“嗯？打赌？”李承乾不明所以。
“我赌，还不等你的信到长安，陛下的信，就会到你的手里了。”
“你出来这么久，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记挂着你。”
李承乾笑道。
“这个赌约，王叔是赢定了。”
“此事怨我，我应该早点写信回去的，结果耽搁这几天，倒是让他们在长安担忧了。”
李承乾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朝正屋的方向走了两步。
“得赶紧写啊。”
李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李承乾进了正屋，在灯下坐下。屋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从随身的行囊里翻出几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方墨碇，在桌面上铺开，又取了水囊倒了一点水进砚台里，慢慢磨着墨。
出门在外，又是行军赶路，李承乾身边并没有带贴身伺候的内侍，这一路许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在做。
磨墨的空当，正好想想，这封家书，该如何写。
等到墨汁磨得浓淡相宜了，他搁下墨碇，提起笔来，悬在纸面上方，安静了片刻，然后落笔。
搁下笔，等墨迹干透了，将信纸仔细折好，装进信封里，在封口处用火漆封妥了，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确保明日一早不会忘了带出去。
李复在外头坐了一会儿，有些想打盹，干脆也回了屋里，和衣睡下了。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李复就醒了。
护卫让客栈的伙计将早饭送到院子里来。
李承乾还在屋子里。
院子外，斥候急匆匆的进来。
“主君，长安来人了，查验过身份，是百骑司的信使。”
李复眉头一挑。
“让他进来。”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百骑司信使就来到了院子里。
“下官拜见郡王。”
“免礼。”李复抬了抬手。
“可是长安来了信？”
“正是，是陛下送给太子殿下的家书。”
李复闻言，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昨天晚上说什么来着。
连李承乾自己都知道，这是个必赢的赌局。
“太子殿下还未起身，信呢？”
百骑司的信使将怀中护着的书信拿出来，双手呈给李复。
李复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信封。
“你先下去歇一歇，喝口热茶，等太子殿下起了，还有一封回信，需要你带回长安呢。”
信使拱手应声。
李复转身朝着正屋走去，来到李承乾的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高明，起了吗？"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随即是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李承乾正披着外袍，头发还有些松散，显然刚起身不久，脸上还带着一丝没完全清醒的困意。
看到自家王叔手里的那封信后，目光顿了一下，那点困意便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样，瞬间消失不见了。
"……王叔，这是？"
"长安来的。"李复将信件递给李承乾：“我昨天晚上说什么来的？”
“说来就来。”
李承乾接过信件，低头看了一眼封口处那熟悉的印信。
“你自己慢慢看，一会儿收拾妥当，就用早饭，长安来的信使我先让他去歇着了，一会儿你自己召见他。”
李承乾微微颔首，李复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吃早饭去了。
李承乾回到屋里，坐在桌边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
信不长，字迹是自家阿耶亲笔，笔画端正而利落。
“鸣鸾吾儿，收到此信时，你大约已过了嘉陵江。路上走了多日，一切可安好？朕在庄子上一切都好，你阿娘也好，兕子和丽质也好.......”
李承乾的目光从那行字上慢慢移下去，信上还写了这几日庄子上的琐事。
信的最后一行。
"若得空，回封信，莫让你阿娘悬心。"
李承乾把信看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连同整个信封，塞进了自己的行囊之中。
将自己收拾好，换上一身衣裳，李承乾出了房间。
堂屋里，李复还坐在桌边吃早饭，李承乾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李复拿起碗，给李承乾盛了粥。
“还热乎呢。”
“这边早上天气真凉，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吧。”
李承乾微微颔首。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院子，桂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被日头一照便亮晶晶的。
李承乾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正好，米粒开花，入口绵滑，带着一股子柴火灶特有的焦香。
吃饱喝足后，李承乾去见那位从长安来的百骑司信使了。
赶紧把家书送回长安，虽然自家阿耶信里没提及思念自己的话语，但是字里行间，都是记挂。
信使被安排在客栈前院一间耳房里歇脚，正坐在小几边喝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迎出去。
见到太子殿下来到院子里，连忙上前行礼。
“臣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李承乾伸手扶住了他的臂膀。
“一路辛苦了，信我看到了，长安那边一切安好，我也安心。”
“这里有一封本宫的家书。”
李承乾从怀中掏出自己昨天晚上写好的家书，递给了信使。
“回到长安后，到泾阳县去交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