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复知道啊。
双身法、人皮鼓、性力派.......
“一般来说，少女被抓进寺庙，若是在长安，或许最坏的结局就是曾经咱们侦办过的大云寺的案件。”
“可是高原上，那些祭祀，他们要的，虽说同样也是少女的身体，可是他们想要的，是真正的身体。”
“不是色欲，而是法器。”
李承乾蹙眉。
“法器？”
李复点点头。
“他们信仰着大神通，有着各类祭祀仪式，法器。”
“而他们制作法器的材料，就是少女的身体，人皮，腿骨........”
李承乾满脸震惊，心中的震撼难以复加。
“怎么会这样？！”
曾经年少时候读书，读到草原上的满意，在战争胜利后，把对方首领的头盖骨做成酒器来炫耀自己的荣耀.........
李承乾不理解，不明白。
人怎么能丧心病狂成这般模样。
曾经的大云寺案件给了年少的李承乾大大的震撼，但是那种震撼，根本就比不上如今听说高原上的寺庙竟然扒人皮做法器.......
“要问原因，那就有的说了，今日你我无事，正好给你讲一讲。”李复语气平和。
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李复也淡然不了。
虽然与自己无关，可是这里并不是千百年后太阳高高升起来的高原，而是仍旧处在荒蛮，黑暗笼罩下的高原。
以往被当做历史，当做故事记录下来的事情，是当下血淋淋的现实。
“高原上信奉苯教，既然是宗教，就先说个对比，比如佛教传到中原之后，是汉传佛教，你看咱们大唐的百姓，信佛的，他们笃信烧香念咒拜佛。”
“但是高原上不一样，他们将将烧香，念咒，拜佛视作为邪法，信仰靠修行得以解脱。”
“宗教的存在，必然与地方势力勾连在一起。”
李承乾认同点头。
大云寺背后的卢家。
长安城，地方上，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
“你看松赞干布如今在高原上大力推行佛教，就是教依政而行，政持教而立，彼此依存。”李复缓缓的说着。
“高原上如今佛教与苯教正在进行融合，由此，高原上如今的佛教根本不似汉传佛教那般温和，如今苯教的影响依旧占据上风。”
“加上方才说的，教政相互依存，于是教义就被扭曲，在这种半吊子融合之下，充斥着双身法，人皮祭器，以及各类杀人祭鬼、炼尸成金的密教法术。”
“佛经要吟诵，这些黑暗又邪恶的秘术，也在传承，于是乎，寺庙就成了集淫欲残暴于一体，藏污纳垢的地方。”
“大般涅槃经中，佛告迦叶：我般涅槃七百岁后，是魔波旬渐当坏乱我之正法。譬如猎师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复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亦复化作须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罗汉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无漏身，坏我正法。”李复念了一段佛经。
这还是当初查大云寺之后，李复去读的，不然他对这些才没兴趣呢。
读书，都是为了更好的“舌战群儒”，不然如何借着大云寺的案子，继续查其他佛寺？
要查，那就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都用上了。
李承乾听得明白，当初王叔说过这一段。
在魔佛大战之后，失败的魔王波旬临走前对释迦摩尼说，到了末法时期，会有人穿你的袈裟，借你的口，歪曲你的佛法，以达到破坏戒律，毁坏你教义的目的。
此谓“佛劫”。
李复继续说。
“如此往后，若是没有咱们的计划干涉，那么高原上的宗教，本质上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无非就是以佛教为幌子的，天竺教性力派以及本土苯教为实质的一种原始宗教。”
“至于为什么说它原始，你看看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实际上就是未开化，蛮荒，蛮夷。”
“吐蕃王统世系自聂赤赞普至墀杰脱赞之间凡二十六代，均以苯教护持国政。”
李承乾听到这里，微微颔首，这个他在读书的时候，看到过。
“最原始的苯教相信万物有灵，崇敬日月山川，转神山、拜神湖、插风马旗、打卦、算命，转经，这些都是高原上日常可见的。”
“但是有光的一面，必然有暗，原始宗教共有的通病，那就是血腥与残暴。”
“信徒们都喜欢将自己的好恶冠于神灵之上，人们喜欢有人侍奉，便有了以“人牲”为主体的活祭，人是万物生灵之首，那人的身体便也是神圣的.......”
在这种宗教观之下，令人头皮发麻的人皮唐卡、人皮鼓、腿骨长号也是应运而出。
至于为什么李复说这些人未开化，蛮夷之辈，就是因为思想是以“神本”为主，还是以“人本”为主。
中原早在春秋时期，百家争鸣时代，神权就下降了，甚至出现了无神论的思想，华夏大地开始进一步从“神本”转向“人本”。
想到这些，李复这个太子少傅觉得，给自己的学生上一节拓展课，也没有什么不妥，毕竟，都讲到这里了。
李承乾还沉浸在方才李复所说的这些内容的震惊之中。
连牛进达和侯君集这两个沙场宿将都听愣住了，入神了。
上阵杀敌，无可厚非。
扒人皮做法器，踏马的纯畜生啊。
李复继续给李承乾讲课。
“以“人牲”为主体的活祭，中原并非没有，商朝有人殉、人祭、人牲，那时的人祭对象多为战俘、俘虏的奴隶。”
“商朝就是一个神权至上的时代，神意决定一切，商王是“群巫之长”，通过祭祀和占卜来决定国家大事，当时的人们认为人祭可以通神。”
与现在高原上的“法器”通神，异曲同工。
“到了周朝时期，周人吸取了商朝灭亡的教训，提出了“天命靡常”“以德配天”，于是祭祀也由原先的血腥人牲变为了礼乐、德政等形式化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