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节一边思索,一边说着。
“河谷新附,那边的规矩,有的要改,有的要留。”
“毕竟,高原上的牧民,他们的习俗,与中原是不同的,若是强行让他们按照关中的百姓的习俗去过日子,必然适得其反。”
听张守节这一番话,李复倒是对这个户部度支郎中有些刮目相看。
倒也是,能进户部的,哪能是个只会算账的?
李二凤想要太子赶紧结束这边的任务回长安,父子团聚。
挑选出来到松州接替太子处置松州事务的官员,必然是朝中能臣,为太子在松州的事务收尾,将来论功行赏,太子功不可没,居首公。
若是派遣的官员没有那么厉害,将来这份功绩,一个弄不好,就要大打折扣。
这可是太子在外功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李二凤岂能让这一笔,半途而废?
“莫要说高原之上,便是中原,地大物博,也是一个地方一个习俗。”刘勉笑道:“张郎中说的,在理。”
张守节面向李承乾,再次拱手谏言。
“殿下,河谷若要治,朝廷派遣官员为其一,但是若想要稳妥,最好也从当地,擢升有名望的牧民头人,与朝廷派遣的官员,共治。”
李承乾点头。
“嗯,张郎中说的不错,此事,孤与王叔亦商议过,孤会将其写在奏章之中,呈送给陛下。”
张守节看向侯君集。
“侯将军查抄高原上的那些寺庙,寺庙清理之后,那些僧人,如何安置?”张守节好奇询问。
长安城以前做过这样的事情,有罪者,依照朝廷律法,治其罪,罚没寺庙田产,勒令僧侣还俗。
这件事,还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整个大唐寺庙里的僧侣,数量大的吓人,但是有三分之二,都是没有正式度牒的。
这些“假和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朝廷税赋的损失!
十几年了,朝廷一直在意的问题,最大的就是“人口”。
没有度牒,隐匿在寺庙里做和尚,这就是最大的“藏匿人口”。
本来寺庙把持的田产就多,加上这帮和尚,朝廷每年损失的税赋,数不胜数。
后来户部根据刑部和大理寺查抄的结果计算,只是贞观年,只是长安地界,损失的税赋,抵得上大唐两年的国库税收。
这个结果一出来,整个户部上下,无不心惊胆战。
当初因为寺庙的事儿,杀了多少人......
侯君集微微挑眉。
“和尚?”
“安置?”
“安置什么?”
“都处理了。”
张守节疑惑。
“处理了?”
侯君集点头。
“是啊,都处理了。”
“寺庙能带回来的,全让我带回来,金银铜铁,珍珠翡翠,宝石蜜蜡,一样都不少,都造账如册。”
“反正肯定能用得上。”
“至于那些砖石木料,过两天就运过来了。”
侯君集说的理所当然。
张守节和刘勉两人面面相觑。
查抄寺庙,收缴财货,这倒正常。
什么叫砖石木料过两天就运过来了?
侯将军不会是........
不对,人呢?
等会儿,都处理了?
怎么处理了?
“侯将军,那寺庙里的僧侣祭司.......”
侯君集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都杀了。”
“他们那种人,也配活着?一帮浪费粮食的玩意儿,还不如死了呢。”
张守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高原上的寺庙,里头的僧侣,说杀就杀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李承乾。
太子殿下就这般纵容吗?
难不成是因为侯君集是太子的岳丈,这妥帖吗?
李承乾无奈摇头,与张守节和刘勉解释了一番高原上的寺庙的恶俗。
再就是巴桑的亲身经历。
张守节瞪大了眼睛。
看向侯君集。
侯君集笑道。
“张郎中,刘员外,真以为本将是什么不讲道理,嗜杀之人?”
“高原上的寺庙不少,也不是所有的寺庙,能让本将军如此动手。”
侯君集心情好,跟两人解释了一番。
能让他如此动手的寺庙,也都是查验过的。
道理跟朝廷查抄寺庙是一样的。
但凡寺庙做事不过分,恪守本分,对百姓无害,自然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毕竟,本将军也不是什么残暴的恶人。”侯君集面色和蔼,带着温柔的微笑,伸手抚须,一副高人做派。
张守节与刘勉呆愣原地。
这话,对吗?
很微妙。
张守节在户部这么多年,见过的官员形形色色,有诚恳的,原话的,贪墨的,迂腐的。
但是侯君集这种打仗刮地皮的将军,不多见。
真不多见。
思及此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不自觉的就看向坐在一旁神色风轻云淡的泾阳王。
心中默默叹息。
唉........
张守节在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斟酌着措辞,重新开口道:“侯将军,下官倒不是可惜那些寺庙还有那些人,只是方才听太子为下官讲解这些,若是如此,那么那些寺庙还有僧侣在牧民心里的地位.........“
“不过既然将军已经处置了,后续河谷的牧民对此作何反应,将军可曾留意?”
说起这个,侯君集来了兴致。
“张郎中放心,我做事向来有头有尾,那些寺庙也不是见一座就拆一座的。”
“他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高原上的形势比较复杂,张守节与刘勉两人刚刚到这里,先前对于高原上的习俗,还有牧民们的生活,也没有过多的了解。
接受这边的消息,也只是短短仓促的这几天,想要深入了解,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还是要亲自到河谷走一遭。
“巴桑那小子和几个当地牧民头人提供的消息,不会错。”
“他们都是受害者。”
“对那些作恶多端的寺庙恨的牙痒痒。”
“咱们大唐的兵马控制住河谷,他们的太阳,这才刚刚升起来呢。”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河谷的牧民们传颂的。”
“大唐皇帝陛下的光芒,照耀到了他们,将他们从黑暗中解救了出来。”
侯君集神色严肃,一本正经。
高原上牧民的日子过的苦啊,比大唐的普通百姓日子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