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日,次日清晨,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再薄薄的冬雾之中显露出来,最先看到的,便是春明门那高耸城门楼,再是连绵的城墙和城楼上猎猎翻卷的旗帜。
整座城池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一般,在灰白色的天穹之下缓缓铺展开。
车队在城门外停下,守城的军士远远认出了东宫和泾阳王府的旗号,连忙让人大开中门。
此时队伍的规模已经不算大,昨天在长安远郊的时候,王府两卫的一千人已经提前离开,往庄子上的方向去了,今天上午,也能到达庄子上。
剩下护送他们两人的,就只剩下了王府里的护卫还有东宫的百人卫队。
两人依旧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往外面看。
进了长安城,也算是到家了。
车队继续前行,穿过城门,驶入长安城的街巷之中,最后汇入到朱雀大街上,向北进入皇城。
冬日的长安城虽不如春夏那般繁盛喧闹,却自有一种沉静厚重的气象,越是靠近皇城,两边越是安静。
宫门外,李复与李承乾两人下了马车,整肃衣冠,前往两仪殿。
两仪殿中,李世民手里拿着三省递交上来的奏章,看似在批阅奏章,实际上,心思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时不时的抬头往门口的方向去看。
王德静静地候在一边。
殿外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多时,两仪殿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内侍从外面进来。
李世民迫不及待的抬起头,目光看向那内侍,隐约有几分期待。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靖阳郡王回宫,正在殿外.......”
“宣。”
李世民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沉声开口。
殿外内侍高声传旨,悠长唱喏声落,响彻殿廊。
李承乾率先抬步,踏入殿中,李复紧随其后。
二人行至殿中正中,齐齐躬身行礼。
“儿臣奉诏归京,拜见父皇。”
“臣弟拜见陛下。”
李世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
远赴松州数月,高原的风霜终究是留下了痕迹,自己的鸣鸾,不似离京时那样白皙,反倒是添了几分日晒风吹的沉敛,眉眼愈发坚毅。
往日偶尔还能看出几分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如今,再无一稚气。
李世民有些心疼。
好好的儿子,瞧瞧,这都黑了,瘦了。
唉,等回到立政殿,观音婢怕不是更要心疼了。
至于李复,也清瘦几分。
也是,在松州城外,住在军营里,哪有那么些好吃好喝好住处?
瘦就瘦吧,省得他整天念叨什么中年发福。
李世民垂眸,想起李复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自己的肚子.......
“起身吧。”
“谢父皇。”
“谢陛下。”
两人直起身子。
李世民目光扫过二人,缓缓开口:“松州数月,边事辛劳,河谷初定,唐蕃盟约落墨,你们二人,功不可没。”
李承乾躬身回道:“父皇运筹帷幄,诸将奋勇戍边,儿臣不过顺势而为,不敢居功。如今松州安稳,河谷归附,边患暂息,皆是父皇圣明、军心可用、民心所向。”
李复亦适时拱手:“陛下定边方略得当,两卫将军镇守得力,臣弟不过是在营地之中协助太子殿下统筹,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李世民微微挑眉,怎么听李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就那么的不得劲呢。
挥了挥手。
“行了,这两仪殿里也没有旁人,用不着说这些好听的了。”
“说你们二人有功,那就是有功,既然有功劳,那就有赏赐,至于赏赐,等过几日吧,跟三省的几位相公商议过。”
“召你们回京,也是因为松州那边剩下的事情用不着你们在那里拖着了,交给别人去做就行了,再过段时间就过年了,继续拖下去,恐怕连年都要在松州过了,那可不行。”
“我派遣过去的两名官员,加上牛进达和侯君集在那里,足够掌控那边的局面。”
“等到年后,松州那边还要继续派人过去,河谷正式设立新的官府,派人驻守。”
“高明送回来的章程,我都已经看过了,三省的相公们也看过了,没有什么能继续完善的了,就算是有,到时候也想起来再说。”
“至于河谷修建新的城池的事,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是户部那边过不去,所以需要张守节在松州待着,他是户部的人,在户部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稳固河谷,这算是朝廷的边境大事了,等张守节和刘勉在河谷都摸索清楚了,他们的奏章送到长安来,就算是户部如今账本不好看,也得想想办法了。”
“总不能放着这么大的一片疆土就搁置着不管了。”
李世民要让户部和工部的人,一块去想办法。
想不出办法,稳固不了河谷,那先前朝廷所在西南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大打折扣。
要是因为他们处置不力,得到的河谷,又守不住,那户部和工部的名声,传出去,可就不怎么好听了。
松州往河谷方向修路,已经是宫中出钱了。
东宫也是宫。
宫中出钱,那后续河谷修城池这么大的事儿,总不能还是让宫中往前顶吧?
那要你们户部和工部,有什么用呢?
今年可是个丰年,加上占城稻的推广,今年的税收已经入库,可比往年多出两成呢。
说完正事,李世民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让内侍搬来座椅,让李承乾和李复两人坐下。
“前几日,你母亲还在念叨你,说你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带没带厚实的衣裳,一开始没想到你能在松州待这么长时间。”李世民看向李承乾,满眼都是关切的模样:“她生怕你在松州冻着,如今回来了,先去立政殿瞧瞧,剩下的,往后再说。”
李承乾闻言,拱手应声。
“是,儿臣知道了。”
李世民又看向李复。
“打算在长安待多长时间?”李世民也知道,李复在长安住不下。
“要是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臣弟打算下午就回庄子上。”李复笑道:“一走这么长时间,臣弟也甚是思念家中的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