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伸手拈起一根，凑到窗前透进来的冬日天光下，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又凑近鼻端闻了闻，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越是仔细看，孙思邈眼神里的兴致越高。
寻常草药，接触过那么多，一眼就能看透好坏，可是这冰蚕不一样，书籍上记载，说是在高山寒冷的地方才生长的稀罕物，中原少有。
这么多年，好像只听说过嘉定那里有产，但是数量不多，根本就没有外流到其他地方。
当初游医去到嘉定，想要见识一下这味药材，却是无缘得见。
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竟是从松州带回来的。
“松州产此物？”孙思邈好奇问道。
李复摇了摇头，将虫草的来处说了说。
孙思邈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模样，气味，品相，都能对的上，是冰蚕无误。”
李复点点头，直接把来意说透。
“道长，书本上写的药效太过于笼统了，让人看的云里雾里的，我倒是知道，高原上寺庙里的祭司用它来治病，至于具体治什么病，也没个定数。”
“弄得我现在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到底要怎么用。”
就算是知道，那也是一知半解，不好拿出来说。
所以，根据结果让孙思邈推导过程好了。
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书上只是说，又是补肺又是益气的，到底真不真、效果怎么样、什么人能吃、什么人不能吃，谁都没个准话。”
“我这次专门带回来，就是想让你好好验证一下。”
孙思邈连连点头。
是了。
一味药材，记载不明，只是听传言，那可不行。
得验明了药效才行。
“殿下说的有道理，但是，这并非一日之功。”
李复点头。
“嗯，这我心里有数，所以，需要诸多尝试。”
“我会让松州那边，继续从高原上收购，不过，这冰蚕生长的环境较为严苛，采摘的季节也有严格限定，所以，数量不会太多，在验证药效的时候，也得省着点用。”
孙思邈点头。
“好，贫道清楚了。”
“老师。”坐在一边的李丽质好奇开口询问：“您打算怎么验证呢？”
孙思邈笑了笑：“我打算，亲自试药。”
李复瞪大了眼睛。
“老师，这，这不妥吧？”
“不如，我去找阿耶，让他从刑部的牢房里调派几名死囚.......”
“道长，这.......”李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知道，这玩意儿，无毒来着。
可是，还有那么一句话。
是药三分毒。
孙思邈摆了摆手。
“这东西，我自己来试，再合适不过，有些药发挥了效用，若只是靠着诊脉，不一定准确，只有我自己服食，亲身感受体内气机变化，脏腑温凉，才能分得清它到底是补肺、是益肾、是固本、还是润燥。”
“哪些人能吃、哪些人忌吃、体虚怎么配、劳损怎么补，只有自己亲身体验，才能写得精准，不误导世人。”
“更何况，古籍中记载，这东西，并非毒物，放心吧，没事。”
李丽质听得心惊，小声劝道：“老师，就算古籍说无毒，可终究没人吃透药性，万一伤身呢？”
孙思邈看着自家学生，温和一笑。
“为师行医一辈子，试过的草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冰蚕生于极寒高原，古籍通篇只写滋补，从未有毒性记载，性质偏温、柔、缓，绝非猛药烈药。”
“我只取微量服食，循序渐进，每日体察变化，不会逞强。”
话说到这份上，李复也知道孙思邈性子执拗，认准的事不会改。
叹息一声，只能退让。
“那行，道长在这方面是行家，比我这个外行人清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让松州那边慢慢收，后续源源不断送来，足够道长慢慢试验，不用急于一时。”
孙思邈颔首点头。
“贫道晓得轻重。”
有孙思邈来参与，李复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只要孙思邈能够出具结论，那这个冰蚕，就能从古籍中走出来。
到时候长安勋贵，宫中内廷都会追捧这传说中的药材，松州互市的冰蚕，价格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河谷牧民辛辛苦苦进山采摘，就能实实在在的换钱糊口。
牧民们兜里有了钱，河谷的税收也能理顺，到时候建设河谷边境，户部也就不用那么头疼了。
一类药材，盘活整个河谷。
小小的冰蚕，可是压着大大的希望呢。
孙思邈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冰蚕，兴致盎然。
千年罕有的高原奇药，将其彻底摸索透彻，不但能补全古籍中确实的药性空白，更是能写进自己不断编撰的千金方当中。
李丽质对眼前这些珍贵的药材也很是感兴趣，反正冬日里闲来无事，不妨跟着老师一起研究这些。
冬日长安，天光清浅，李世民在两仪殿里召见了几个三省的臣子，聊起了河谷的事情。
不多时，殿外内侍进来禀报，说泾阳王府的护卫石头前来呈送泾阳郡王的奏章。
李世民微微挑眉。
昨日才见过，今天就来送奏章？
什么事不能一次说明白了？
倒不像是他李怀仁的行事风格了。
“让他进来。”李世民开了口。
议事暂且停下。
在两仪殿的朝臣，也好奇，这个时候泾阳王上奏章，会是什么事，要知道，泾阳王那人，可不经常这么干。
不多时，石头一身利落劲装，步伐沉稳入殿.
“臣石头，拜见陛下。”
石头恭敬行礼，双手捧着奏章奉上。
内侍上前接过奏章，转递到李世民桌案前。
王德取来奏章，呈送给李世民。
李世民目光扫视锅石头，而后低头，抬手翻开奏章。
扫视过里面的内容，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李世民笑了：“泾阳王要请为其长子李睿，册封泾阳郡王世子。”
“正好，几位爱卿也在，如何？”
李世民眸光扫视过众人。
“陛下。”褚遂良拱手：“泾阳王此番远赴松州，与太子和牛将军侯将军镇守边疆，安定河谷有功，况且，册封其嫡长子，有家国规制，宗藩传承之礼，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