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
江洵几人仍然没有放弃逃亡,就像姜沉平时总说的那样,不到最后一刻,人永远无法百分百地猜中事情的结局。
强敌在后,奔逃中气氛极其压抑。
“老大,二哥,三姐,四哥,还有老六。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大家了。”
苏云起有些微弱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
“五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江洵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出声询问道。
由于情况紧急,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忙着极速前行,众人直到此刻才注意到了苏云起的异样。
苏云起此时脸色煞白,速度也开始逐渐变慢。
江洵等人顾不得身后的恐怖强敌,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你们快走吧,不用管我。”
苏云起见大家都停了下来,有些着急地喊道。
“老五你在说什么胡话”
陆铭只以为苏云起是力竭了想要放弃,于是走了过去作势准备扛起苏云起继续赶路。
带个人逃亡虽说速度会慢些,但几人还从来没有过放弃自己人的传统。
苏云起面色痛苦的摇了摇头,示意陆铭不要靠近。
“几位兄长,以及老六,我应该是只能陪大家走到这了。”
苏云起说完面向众人扯开了衣服。
只见其胸膛早已被之前的翎羽贯穿了数个黑乎乎的血洞。
“此生前半段尚在茫昧时家破人亡,少年时孤家寡人一个,接着稀里糊涂的踏入了修行界。
勾心斗角,人情冷暖尝过不少。临了这下才发现,就连以前痴迷的丹药也不过是外物而已。
幸好这最后五载得遇几位兄长以及老六,小小的营地第一次给了我一种家的感觉。”
此时的苏云起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
“不必为我感到惋惜,老五我啊,其实此生也算无憾了”
“本来想撑一撑的,咳咳。”
苏云起开始咳血。
“可是…”
江洵刚想开口,苏云起就挥手示意打住了。
“我是队伍的药师,我自己有数。”
苏云起解开了腰间的葫芦丢给了江洵。笑了笑说道:
“便宜你小子了,有机会就去把我藏的酒给挖出来,十来年了,也不知道啥滋味了替我尝一尝。”
“老大,带着大家动身吧,我还有一点最后的小手段,希望可以帮你们争取一些脱身的时间”
此刻素来沉着老练的姜沉也有些乱了方寸,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眼眶微红地咬牙作出了决定。
“老五,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没保护好你们,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还你。”
“其他人,继续全速撤退”
说完带头跃进了密林。
江洵几人和苏云起作了简单的道别以后也纷纷跟上了姜沉的脚步。
疾驰中的江洵没敢再回头看这个平时话最多心最热的五哥一眼。
江洵此刻有种喘不上气来的压抑,双亲尚在,而爷爷奶奶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时候啥都不懂,并没有太多的悲伤。
现在是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
对江洵来说,苏云起绝对是个称职的好兄长,苏云起是小队里面第一个接受江洵这个陌生人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像坏人。
在苏云起的精心照料下,江洵进行了五年的高强度炼体却没有留下啥暗伤,江洵五年炼体的飞跃式进步也离不开苏云起那从不会断货的各种珍稀灵药,甚至苏云起为了采药还数次差点丢掉性命。
每次面对江洵的愧疚道歉,苏云起也只是含糊其辞的说几句不碍事。
而今,江洵却要和他道别了。
不是那种说声再见,天涯路远,便再也不见的道别。
而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江洵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头脑发热的选择毫无意义的同生共死。
有的只是心里充斥着的无尽恨意。
恨身为强者的金翅大鹏为什么要无端屠戮弱者。
恨所谓的人族强者为什么听不到自己泣血的祷告。
恨为什么死的总会是自己这些只是想简简单单活着的小人物。
恨这世道的不公。
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弱小。
奈何?
江洵暗暗的将苏云起最后那洒脱摆手的身影牢牢地印在心底。
江洵几人疾驰于密林的同时,留在原地苏云起也没闲着。
毕竟这会儿再不折腾折腾,以后就彻底无法折腾了,苏云起自嘲的笑了笑。
随手扔嘴里一颗之前制作的毒丹,嚼了嚼,随即呸呸呸的吐个不停。
原来自己炼的药这么难吃啊,早知道往里面加点糖了,那样说不定口感会好一点。
随后又一一将自己炼过的丹药尝了尝,并进行了一番简单的点评。
临死前满足了一下自己之前一直存在的好奇心。
片刻后不近不远跟着众人的金翅大鹏也追了上来。
华服少年降下御风的身形,面色狰狞地说道。
“蝼蚁,怎么不跑了,这么快就被同伴丢下了?被同伴放弃,很绝望吧?我就喜欢看到猎物绝望至死的样子”
但是很明显他要失望了,苏云起脸上看不到半点绝望,反而一脸玩味的看着它。
还不时的往嘴里扔着形形色色的丹药。
“扁毛畜生,你这是心理变态啊,正好小爷我是个药师,要不你过来小爷帮你把把脉,顺便开服药治治?”
“找死!!!”
身为王族的华服少年哪受过这等挑衅,挥起数道风刃瞬间攻向了苏云起四肢。
风刃锋利无比,顷刻之间,苏云起便被断去四肢,鲜血喷涌。
剧痛之下,苏云起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的却是这麻醉的毒药成分显然剂量不太够啊。
断去了苏云起四肢的华服少年,狞笑着准备动身去追赶剩下的猎物,眼前的蝼蚁,就让他在痛苦和绝望中慢慢等死吧。
“废物东西,还王族呢,就这点东西?给小爷挠痒痒还不够呢”
苏云起吐了口带着内脏碎屑的鲜血弱弱地说道。
刚要动身的华服少年顿了顿,停下了身形。
苏云起又补了一句。
“听说你们王族由于血脉强大,出生便可化作人形,拥有一阶修为?
看你这模样,刚出生没多久吧,断奶了吗?小朋友”
苏云起一脸惊讶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抱歉,忘了你们这种扁毛畜生好像是从蛋壳里出来的,不需要吃奶哈。
畜生果然就是畜生,再高级的血脉也只能是畜生”
“哈哈哈哈哈哈。”
苏云起越说越起兴,而不远处呆立着的华服少年脸色则越来越黑。
片刻之后,随着苏云起骂的越来越脏,自诩高贵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了转身走向了濒死却不断语出不逊的苏云起。
尽管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百米外将眼前这讨厌的臭虫打为齑粉泄愤。
但是那远远不够,此刻暴怒的他只想亲手捏碎这臭虫的头颅。
王不可辱!
暴怒的少年瞬身而至,徒手抓起了苏云起的头颅 ,死死的盯着苏云起黝黑的瞳孔,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恐惧和绝望,以及惹恼了他的后悔。
而苏云起被抓起之后,脸上的轻蔑与不屑瞬间消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疯狂和无尽的恨意。
“不好”
警觉的华服少年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起下地狱吧,小畜生。”
苏云起没有丝毫犹豫的引爆了自己的最后手段。
顷刻之间,一股巨大的能量自苏云起残破的丹田中爆炸开来。
爆炸的威力很大,但对本身便是太古遗种的少年来说,这点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紧随而来的毒雾却如附骨之蛆无视灵力防御直接侵入了少年的体内。
感知到巨大危险的少年,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以极速逃开,因为来不及了。
若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激活族内赐予的几件防御至宝来延缓毒素的蔓延,那么少年可能会在准备遁走的瞬间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