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小队六人牺牲了两个。
身后的危机依然存在,本身便是号称极速的种族,哪怕是苏云起和陆铭相继舍命拖延,也无济于事,金翅大鹏追上众人只是早晚的事。
众人的奔逃也只是寄希望于那万中无一的变数而已。
姜沉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没有绝对会发生的事情,变数总是伴随于无常之间。”
曾经小队的众人对此也是深信不疑的。
夜幕逐渐降临,飞剑上的四人像一叶横渡沧海的扁舟,慢慢的被天际的黑暗彻底地吞入其中。
不觉之间,几人已经奔逃了整整一天了,几人苦求的变数依然并未出现。
并未有强者出现,对手也没有随意放弃。
变数之外尚有命运,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王静有些悲戚的看了一眼剑尖鲜血滴沥虚弱不堪的姜沉,以及沉着脸擦拭着长戟的江洵。
希望能有人能在此次大劫中活下去吧,王静如此想到,随后又与身后的陈枫对视了一眼。
相视而笑。
道不尽悲凉。
夜色越来越浓,寒意越来越重。
转眼便来到了午夜时分,四周越来越静。
那恐怖的尖啼之声再次响彻云霄。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股熟悉的恐怖威压。
沉默许久的江洵提起擦拭已久的长戟。
“这次让我去吧……哪怕只是……”
江洵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静打断了。
“老六,以后要永远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让愤怒压制住你的理性。
没有意义的牺牲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也别觉得欠我们什么,要是把你丢下去就能让我们几个活命,我们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你丢下去了。”
王静难得的有些调皮的扬起了嘴角。
“以后在外游历一定要小心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修行界的人都是活了几十上百年往上的,是绝对没有傻白甜的。
三姐估计你小子不会倒在色字上面,但容易倒在情字上面。
所以要小心女人。
以后要是栽在女人手上,三姐都会笑话你的。”
一直沉默着的陈枫也是跟着一笑,随后拍了拍江洵的肩膀。
“有机会活下去的话,一定要牢牢抓住”
说到这里陈枫顿了顿,脸上一片柔和之色:
“如果…可能得话,云扬北城郡,陈桥镇,云陵陈氏,陈若琳,照顾一下。
拜托了,老六。”
极力克制的江洵终究还是没忍住,大片泪水奔涌而下。
看着掩面而泣的江洵重重的点了点头,陈枫欣慰的一笑,随即又有些不忍地说道:
“如果事不可为,那就竭力保全自己就行了,万般皆是命,不要有啥心理压力。”
陈枫对着剑尖无声盘坐着的姜沉拱手一拜
“大哥,这五年承蒙关照,事到如今,大家都没得选,大哥不必自责。”
剑尖的姜沉虚弱的点了点头。
“我们走了”
陈枫拉起王静的手,一跃而下。
平时与众人相处中,王静陈枫夫妻事事皆由看似文静的王静做主,陈枫一直以来都是一副话不多,一切都由媳妇做主的样子。
然而如今到了这坦然赴死的时刻,沉默寡言的陈枫却成了二人之间的主心骨。
回首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于天际的飞剑。
“枫哥,你说大哥和小洵能逃过今日之劫吗”
“不好说,我们全力阻拦之下,大哥能活下去的概率应该还是为零,小洵的话,往高了算,估计有个万分之一吧”
王静没有反驳陈枫给出的这个微乎其微的几率,因为她知道,万分之一可能还是偏高了。
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压迫感,二人手上并没有停下来,依然井然有序地准备着。
望着如墨般令人窒息的黑夜。
“枫哥,你说琳儿这会儿会不会正在调皮的踢着被子呢?
也不知道阿爹会不会帮她把被子盖上?
五年了,琳儿身上寒症应该也彻底的清除了吧,琳儿终于也可以像其他小孩子一样肆意地蹦蹦跳跳了吧?
也不知道以后我们不在了琳儿会不会被其他人欺负。
她该那么小。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再多陪琳儿几年啊”
看着低声呢喃的妻子,陈枫满眼的温柔与不舍,想起那远在故乡的独女,陈枫也是心如刀割。
是啊,他陈枫不惧一死,可是,琳儿以后怎么办啊。
三岁便再未见过父母,以后的人生路上还不知道会受多少欺负。
“枫哥,你说琳儿会怪我们吗?”
“应该会吧,毕竟……”
“那才是应该的”
风声越来越急,敌人越来越近。
远处的金色身影逐渐明晰,还是那个少年,只是再无之前的高傲模样,脸部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极其扭曲。
身上也是狼狈不堪,原先高贵华丽的法袍破烂不堪,胸膛处有个明显的凹陷,其间还散发出阵阵霸道的拳意,之前让众人绝望的气息也变得起伏不定。
看来苏云起与陆铭的临死反扑也让其受了不小的伤。
“为夫无能,这辈子负尽你们母女,只求来生再好好偿还了”。
陈枫一脸悲戚的将手中的匕首刺入胸膛,随即掐诀引动不断流出的血液涌进一张皱巴巴的纸符内,纸符吸血逐渐伸展开来,慢慢的展现出了一片诡异的猩红之色。
疾行而来的少年也看清了眼前的夫妻二人。
远远的停在了半空之中俯视着二人
有了前两次吃亏的经验,此时的少年不再轻视这几个曾经视作蝼蚁的人族。
今日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意识到了家族长辈口中的人心险恶。
人族果然皆是奸诈卑劣之徒。
看着少年那极端愤怒又十分小心的狼狈模样。
陈枫面露讥讽之色:
“自诩高傲王族的金翅大鹏也会如此畏首畏尾?太古凶兽?我看不过如此罢了”
吃了两次大亏的少年,压住了内心的愤怒,没有再与二人搭话。
面容狠厉的少年,操纵起周围的狂风行成无数风刃,朝着陈枫二人倾泻而来。
至于其本体依然谨慎地与陈枫二人保持着不小的距离。
此时的少年气息虽然依然凌厉,但已远远不如几人初见之时,风刃很快便将陈枫二人周围的密林夷为平地。
陈枫二人躲闪之下并无大碍。
“呵,就这点本事可拿不下我们夫妇二人”
陈枫轻蔑的讥笑道。
“之前的张狂劲哪去了,哪怕在太古都凶名赫赫的金翅大鹏就如此懦弱?连靠近说话都不敢?”
狠厉少年依然没有搭话,也没有上前,只是更加扭曲的面容显示出他此时无比的愤怒。
少年掐诀之下,四周风起云涌。
风暴聚集。
暴怒的少年凌空于风暴之眼。
不断蓄力之下
宛如末世降临。
在地上主持阵法的王静急忙甩出数个阵盘,暂时稳住了二人的身形。
感受着那恐怖的狂风之力。
不像人为,更似天威。
陈枫摇了摇头,苦笑不已。
万分之一的机率还是给高了。
幼年的金翅大鹏居然就能将天地之力调动到如此地步。
本以为和那些宗门子弟的差距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如今和这太古种族一比才知道啥叫一个天一个地。
陈枫看了一眼地面的妻子,王静此时最后的阵法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陈枫眼神逐渐坚定,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也有大无畏。
一番末日景象下,陈枫二人屹立如山。
谨慎的少年不打算给陈枫二人更多的准备时间,挥手之下,无尽的天地之力凝聚为暴虐的利刃,瞬间便向着二人冲来,无形的狂暴利刃将一切化为齑粉。
悬停在半空的陈枫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已经放弃了挣扎。
避无可避,唯有硬抗。
站在地面的王静瞬间触发多重防御法阵。
碰撞之下,法阵仿若泡沫,一层接着一层的破灭。
王静身上仅存的几十个防御法阵在席卷天地的狂风之下,也只为二人争取了几息的时间而已。
几息过后。
四周烟尘渐渐消散,曾经繁茂的密林,此刻寸草不生,风暴的中央更是被无尽的风暴之力炸出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坑。
一直远远注目的少年眼眸微凝。
还没死?
巨坑中央二人跪地相拥,此刻的陈枫已残破得不成人形,阵破之时,陈枫瞬间激发了最后的护身符箓并将王静紧紧的护在身下。
王静心疼的抱着眼前的夫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二人皆是书香门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后二人机缘巧合踏入修行界。结伴闯荡多年,寻宝,对敌,算计,一起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最终结为道侣。
而后二人决定放弃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长生,不再参与修行界的风风雨雨,归隐回乡,专心研究符箓阵法,琴棋书画。
只羡鸳鸯不羡仙。
可谁知一入修行深似海,最终二人还是没能逃出这残酷的修行界。
陈枫此刻已经没了疼痛的感觉,他只觉得眼睛很沉很想闭上歇一会儿。
但意识告诉他,事情还没有结束,还不是闭眼的时候。
哪怕是二人已经明显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了。
他还在强撑着。
远处的少年还是谨慎得不敢靠近。
少年身后再次凝聚出无尽的金色利刃,远远的向着二人袭来。
王静二人好似已无余力抵挡,眼睁睁的看着利刃袭来。
然而就在利刃即将搅碎二人之时,二人脚下一道阵法亮起。
眼神逐渐暗淡的陈枫这才如释重负,已无余力发声的陈枫最后用嘴型比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王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着弥留之际的陈枫微微一笑,就像当年二人初见那般。
意气风发的少年,古灵精怪的少女。
准备了许久的阵法终于成功发动。
陈枫慢慢不舍地闭上了双眼。
紧抱着妻子的手缓缓垂落。
感受着怀中人的慢慢离去。
一直以文静知性示人的王静死死的望着远处的妖族少年。
妖族少年感受到那恶狠狠的目光,猜测对方应该是穷途末路了,嘴角慢慢勾起。
还不够,杀了这俩蝼蚁,他还要追上逃走的那两只蝼蚁,将他们全部杀光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然而下一刻妖族少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的少年即刻准备远遁。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王静脚下的阵法突然极速变大,将二人护在其中,飞驰而来的金羽竟未能撼动其分毫。
意识到不妙的少年还未发力便被一股怪异之力笼罩。
少年眼前一黑,一瞬的失神,下一刻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王静二人身前。
少年面露惊恐:
“空间之力?”
不待少年作出其他反应。
彻底闭上眼睛的陈枫体内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顷刻之间便宛如一轮大日般爆炸开来。
“不”
少年感受到那恐怖的至阳之力大声怒吼道。
少年瞬间化为金翅大鹏调动天地之力,想要击破这阵法,然而此阵得自上古遗迹,又岂是那么容易击破。
“可恶……”
蕴含至阳之力的熊熊火焰充斥着整个阵法内,化为原形的金翅大鹏在火焰中疯狂怒吼。
一次又一次的携带着恐怖的巨力冲击着阵法。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