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宗看得干着急。
程晏生面目通红，尤其是眼睛充血，眼白布了一层红血丝，他看上去，情况真的很不好，小臂都在发颤抖动。
不知维持了多久。
他恢复点神色，站直身子。
“回一趟老宅。”
“好。”卫宗上前扶住他。
程晏生进门时，恰巧程邵庭也在，他正跟程青对坐下棋，棋局刚到下半段，大局势上看，是程青占上风，但程邵庭有没有故意避让。
不得知。
新到的管家上前禀报：“老先生，小程总来了。”
程章离世后，老管家跟着后脚离职。
服侍了这么多年，人要走，程青也没拦着，听说给了一笔不菲的养老钱。
“爸，大哥。”
闻声，程邵庭眼底狡黠一闪而逝。
又呛着三分愤恼，他派遣的人，没能把程晏生撞死，这算得上是大失策。
他没死，就一定得找着机会反击。
这个弟弟手段有多狠辣，程邵庭最清楚。
程邵庭主动让贤，打位置上起身：“晏生，你来得正好，爸刚才还提到你，说是你在清城办事有力，对你赞不绝口。”
程邵庭那点心思，路人皆知。
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知子莫过父，程青心头跟明镜儿似的。
走完手里一步棋，程青问他：“我听你余叔说，你的腿伤复发，这几天又喝酒喝到胃出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晏生没作声。
“爸，阮小姐回来了，就这几天的事。”
此时，程邵庭在程青跟前提了一句。
程晏生心慕阮绵，当年程青是不让的，阮绵虽为海港城阮家嫡出，可阮文斌待她不好，连庶出的二小姐，都能随便骑她头上。
素来，程青这人也不爱得罪人。
他若是让程晏生娶了阮绵，阮文斌心里肯定觉得程青在替阮绵撑这个腰。
程家历来又爱清净。
董暖当初也是看懂了程青这一点，说什么，都没同意。
程晏生说：“跟阮绵没关系。”
程青对他道：“你现在腿脚不方便，总部的事情，暂且交给你大哥打理，等你腿好点，再接回去。”
他眼皮沉跳了下。
程邵庭跟程青不知待了多久，其间又说过什么，才导致程青风向突然改变，转了船舵。
明明在程章的葬礼上，程青处处维护他。
不过转天的事。
程邵庭满眼得意，嘴上却说出语重心长的话来：“晏生，你好好养伤，争取早点回来主持大局，别辜负爸跟暖姨的期望。”
听似为他好。
可程邵庭是条毒蛇，满心算计，恨不得他死。
反观程晏生。
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庞上，没有明显的失落，或者是半点儿不快。
这么重大的变故，连耳朵根子都没红一下。
程邵庭绕绕这一大圈，为的不就是想从他手里夺权。
暂且让他打理，无伤大雅。
程晏生只是意味深长的看过去，口吻更加深长：“那大哥可得好好熟悉业务，帮我把公司打点好。”
他说的帮他。
而不是帮程青，争锋意味太过浓重。
程青最看不过的，就是兄弟间起嫌隙：“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邵庭你明天就过去。”
难怪程邵庭分部都没去，感情他是惦记这的位置。
得知事情的程如仪，也跟了过来。
姐弟两关着门，外边听不到。
程如仪牙根欲要咬碎了，心里那叫一个不甘：“晏生，你怎么能把位置让给他打理？程邵庭肚子里安的什么心，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程晏生则不然。
他喃喃出声：“我就是让他去，等着他出纰漏。”
程如仪睁了睁眼，问：“你做了什么？”
既然程邵庭都不顾亲情，要找人撞死他，那他程晏生也不是好惹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在总部给程邵庭留了个坑，等着他往里钻。
没想到的是，程邵庭还乐此不疲。
好一通往程青面前献殷勤。
恨不得马上钻进去。
程晏生这次心思缜密，哪怕是程青都没看出端倪。
“姐，我们就等着看戏吧！”
刚才在楼下，他故意表现出平静压抑，也是做给程青看的。
程如仪这趟来此，是附了董暖的意思。
来也不只是程邵庭的事情。
她掀动眼睫，声线放软几分：“晏生，你去见过阮绵了？”
“嗯。”
程如仪眼眸深沉了些，打量程晏生的脸，他面孔无波无澜，看不出一丝异样：“那个……妈的意思，你别跟她走太近，毕竟刚离婚。”
两人都刚离婚。
还离得这么巧合，程晏生前脚跟温年离完。
阮绵就跟陆家离了，赶回来海港城。
外人心思重，指不定会说这是两人串通好的，就等再续前缘。
“我跟阮绵之间，早就过去了。”
以往程晏生多痴缠阮绵，程如仪都是看在眼里的：“既然心里清楚就好。”
“姐。”
程晏生忽然叫她一声，幽深如墨色的眸眼中，跳动出几分怪异的神色，程如仪喉口咽了咽：“怎么了？”
他的眼皮定定撑住，像是费了很大的劲力。
喉结上下翻动。
心思混乱不堪，程晏生脸部表情展现出一丝似笑非笑。
他问程如仪：“当初温年做流产的时候，孩子多大了？”
程如仪没想成他会问这个。
当即脸色一变。
程晏生依旧是面不改色，唯一的变化，怕是他额间透着几许薄汗：“最近我总是做梦，梦到有个孩子追着我问，就想问问。”
温年断然是不会告诉他的。
程晏生也想过问董暖。
“三个月。”
话音落下，他明显深吸口气。
程如仪一直觉得程晏生恨温年，恨不得她去死才好，她怀上的孩子，自然留不留都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当初逼着她去医院。
其实她跟董暖是根本没当回事的。
程如仪想着，就算到时候程晏生知道，说两句话也就过去了。
“都三个月了。”
“晏生，温年她……”
程晏生打鼻息冷哼出一道笑声，他出声打断：“她现在应该心里偷着庆幸，庆幸当初没把这个孩子留下，不然哪能离得开。”
他表情明显不对劲。
程如仪也不敢多问：“那个，家里还有点事，那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