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宜生心头狂喜。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的顺利，要知道此次拜访冀州，他本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的。
这倒并非是对姬邑没有信心，身为姬侯近臣，他可以说是看着姬邑长大的。
不论是从性情喜好，还是言行举止，姬邑完全符合世俗对于君子的定义。
更何况姬邑作为西伯侯世子，身份之尊贵，也可称之为世间少有。
这样的女婿，若是寻常人家，怕是求也求不来的，又怎会有拒绝之心。
所谓的姿容绝世、才学出众、性情温婉，这些都不重要，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便是再聪明又能有多少分辨能力？
但姬侯却有不同的结论，此事困难极大。
若是一般的勋贵，虽也会善待家中女儿，但在婚姻一事上，多半会选择其成为合纵连横的筹码。
用以拉拢可用之人，或是促成势力间的合作。
千百年来，这已经是世间不会宣之于口的规则。
可这苏侯夫妇不同，其对女儿的宠爱已经超出了大家惯有的认知，堪称予取予求。
偏偏其女也是争气，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依仗侯府权势，便闯出了偌大的名声，其仁善才名更超美貌，是为勋贵子女之最。
有此一节，苏侯夫妇便更加不会顾念家世，为其女定下姻缘。
可正因如此，求娶妲己也变得无比重要。
冀州地处要冲，若是成功，对于大计当有天大的好处。
如今苏夫人意动，又岂能不令他狂喜？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他不停地瞟向门口，心中对那个声名远播少女的好奇愈发高涨。
姿容绝美……呵……能有多美？
突然，一阵喧闹声远远传来。
“喂，你干什么……快走开……走开……再不走开，我要动手了啊……”
散宜生细听之下，立时辨出了这时苏全忠的声音。
他听出来了，身为主人的苏护自然也听出来了。
苏护砰的一拍案几，吼道：“来人，快去看看那孽子在干什么？”
门外府卫应了一声，随即脚步声快速远去。
“呵呵，让大夫见笑了，这孽子……哎……”苏护连连苦笑。
“侯爷客气！”散宜生拱手行礼，神色真诚，“世子少年英雄，活泼一点自是……”
他话说到一半，一阵“高大、高大……”的喊声传来，立时让他惊疑地住了口，随即慌乱起身，行礼道：
“侯爷恕罪，此事侯爷怕是错怪世子了，怕是我带来的那个山中蛮惹了祸事，还请侯爷允我前去解决。”
苏护一愣，有些机械地点头：“如此，有劳大夫了。”
“谢侯爷。”散宜生又是一礼，随即起身朝外奔去，哪里还有半分名士之姿，显是真的着急了。
“滚开……”
“高大……”
夫妻俩听着外面的争吵，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过随着散宜生的离开，争吵声很快停止了，又过了盏茶的功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低声安慰的话语。
“小妹不怕……那不是什么怪物……该死的……那丑东西丑真该死……”
苏全忠率先踏入宴厅，妲己一手抱着白狐，一手抓着他的衣袖，面上的惊恐之色未散，眼睛湿漉漉的，还好并未流泪。
“忠儿，妲己这是怎么了？”
苏夫人惊呼起身，快步上前拉着妲己上下打量，而苏护看上去还算平静，只是脸色有些发沉，死死地盯着苏全忠。
苏全忠舒了一口气，表情愤愤，开口道：
“刚刚接到父亲母亲的传唤，我和小妹便赶来了，谁知到了院外，便遇上了散大夫带得那些手下，我们也是以礼相待……”
“谁知那个丑的不像话的东西，一见小妹便红着眼睛冲了上来……”
话未说完，苏护便砰的一拍案几，怒道：“那人竟然敢对妲己无礼？”
苏全忠吓了一跳，赶忙摆手：“没有，没有，那人冲上来噗通就跪下了，对着小妹不停大喊什么‘高大、高大’的。”
“啊？”苏夫人掩嘴惊呼。
苏护亦是瞪大了眼睛，呆愣了半晌，方才开口：“这个……就这样?”
苏全忠看了一眼妹妹，突然啐了一口，怒道：“若是这样便也罢了，那东西还想……还想……”
“还想什么，有话快说。”苏护厉喝。
苏全忠瘪了瘪嘴：“那丑东西竟然想要抓妲己的脚，妲己躲开他就爬着追，好几个人都压不住，若不看他是散大夫的手下，我真想活劈了他。”
“嘶……”苏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似是回想起那人的样貌，紧接着又是打了一个激灵。
而苏护则是脸色发青，双目如刀，门外望了一眼，沉声道：“散宜生呢？”
苏全忠朝外看了看，摇头道：“我们来时，他正指挥着手下将那丑东西绑起来，许是现在正在教训呢，对了父亲，他让我向您告罪，说此皆他之过，稍后前来向父亲请罪。”
“哼！”苏护轻哼，面色稍霁却依旧不太好看。
苏夫人见状拍了拍胸口，再次对妲己全身上下打量一番，这才对兄妹俩扯出一抹笑：“你们先坐吧，此事莫要再提，万事皆由你们阿爷做主。”
说完便缓步走至苏护身边，小声道：
“且莫要生气，此事又非是散大夫刻意安排，一会儿问问便知详情，莫要冲动坏了两国情谊。”
苏护喘了两口气，脸色好了些，点头应道：“我省得，刚刚是关心则乱，夫人提醒的极是。”
几人落座后，偌大的宴厅被淡淡的低气压笼罩，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妲己似是不受这种气氛影响，面色很快便恢复了红润。
她安静地抱着白狐，偶尔轻柔地抚摸两下，周身散发着恬静的气息，像是一幅有了色彩的水墨画。
她成为了这个宴厅的中心，不知不觉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宴厅中低气压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春风拂过的馨香。
而这美好的幻象，被一个突然闯入的丫鬟打破了。
“侯爷，贵使到了。”
“让他进来吧。”
苏护点头，挥了挥手，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丫鬟应是，快步离去。
很快，门口出现了散宜生的身影。
他大步而入，面色有些焦急。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少女时，便被其牢牢吸引，面上的焦急瞬间变为惊愕，身子陡然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