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五月,全国经历了大范围的南涝北旱,东北地区多地气温超过45c。放眼全球,澳洲大火燃烧已经三月,还未熄灭,数以万计的动物死亡,最新统计,上个月霓岛疑似中暑死亡人数多达302人,远高于往年同期……”
新闻里,主持人浑厚的嗓音持续发散,沙发上躺着的青年一弹而起。
“说了要你去房间睡,电视声音吵吧。”
付白揉了揉眼睛,人还没清醒,顶嘴先行:“就睡二十分钟,上床还得换家居服。”
付女士抱着猫,精辟道:“人懒毛病多。”
付白毫不在意,扭头看向电视:“这是……新闻联播?七点了?”
付女士白他一眼:“你妈我看过新闻联播吗?这是橘子卫视,等下我电视剧就播了。”
付白了然:“哦,已经八点了。”他往后一躺,懒洋洋地又想往下滑,滑到一半,再次弹坐而起:“糟了!我答应王淼今天陪他相亲!”
他腾地一下窜进房间,一边打电话一边探出个脑袋:“我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啊。”
付女士看了眼外面,“下这么大雨,还出去?”
电话已经接通,付白指了指手机,进了衣帽间,打开免提,随便抓了个白t,找了条浅色牛仔裤,问:“兄弟陪你不醉不归。”
王淼:“滚吧,还没说结果你就当我失败了是吧。”
付白开始抓发型,“所以结果?”
“……失败了。”
王淼说完似乎察觉什么,立即道:“我今天刚相亲失败,你别穿太帅啊,到时候搭讪都没我的份。”
付白嘴角一勾:“这东西天生的,我就是顶个鸡窝头也有人要号码,有什么办法。”
王淼气急败坏:“你是不是在吹头发!”
付白将吹风机往话筒口一怼,用事实回答。
在王淼的骂骂咧咧里关了电话,十几分钟后,付白的车堵在了小区门口。
他降下车窗,问保安:“钱哥,前面怎么回事?”
保安认识付白,笑了笑道:“雨太大了,有业主没看清路,刚开出去就撞门口岗台了。”
付白惊愕:“这也能撞到?”
他们小区每个出口都分了出口和入口两张大门,保安站岗就在两张大门的中央和两侧,恶劣天气有专门的遮挡棚,二十四小时不离岗,每次业主进出都会敬礼示意。
但站岗台几乎贴着门的两侧外沿,一般只要不是瞎开乱撞,车子怎么都撞不到那里去。
保安低声八卦道:“雨是突然下大的,那两业主是夫妻呢,出门正吵着架。”
这样一听,付白就理解了。
估计是吵架没看路,又恰逢暴雨遮挡视线,情急之下乱打方向盘,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那还能出去吗?”
保安笑了:“你可得相信咱们物业的处理能力,很快这路就通了,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没急事就不要出去了,这雨真的太大了。”
付白不是不听劝的,他开门下了车,和保安一起往停车场出口走,还隔了十几米,就听到了震耳的雨声,轰隆隆如同打雷。
“这声——”他快步往前走,忽然一顿,惊讶道:“这雨太大了吧。”
保安跟在他身后,语带担忧:“不知道又要淹了哪些地方了。”
暴雨如注,从屋檐落下也似没有任何缓冲,哗啦啦砸在地上,迅速积聚水洼,好在停车场防水引流设计十分不错,不然按照这个降雨量,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得淹了。
排着队的库里南似乎着急出门,前进了一步又被前方的车辆逼得后退,雨水打在车后盖又飞溅而起。
付白往后退了两步,依旧不可避免被水花溅到。
他啧了声,边往回走边掏出了手机,还没拨号,就听到铃声响了起来。
那边王淼语气着急:“小白!你还没出来吧?雨太大了,别出来了!”
付白:“我还在停车场,你在哪?”
王淼听他没事,松了口气,道:“我堵一桥上了,前面连环车祸,只听到警车和救护车响,今天晚上肯定过不去了,你也别出来,这天气太他妈邪门了,刚刚还是小雨,这一会儿就和天塌了似的。”
付白担心:“那你怎么办?”
王淼爽朗道:“等着呗,前面已经在疏通了,不过挺慢的,估计再过个一俩小时就好了。”
付白:“一桥下面就有个酒店,等会儿雨不小你就直接睡酒店算了,这雨太大了,我家小区门口都出了车祸,车直接撞站岗亭了。”
王淼:“嚯!你家那小区设计得挺好的啊,不是还拿过什么奖?这也能撞?”
付白回到车里,等待的时间将保安说给他的八卦又和王淼说了一遍,没注意到颈侧那颗殷红的小痣,正在隐隐发烫。
睡梦中,付白只觉得自己突然被翻了个身,脸朝下的窒息还未传导至心脏,肩膀连接整条胳膊传来的剧烈疼痛先一步惊醒了他。
他下意识想要弹起,却被压得更深,求生欲迫使他立即向后仰头,才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与此同时,余光里映入一陌生的脸。
迷糊间他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使劲挣扎:“放开!你他妈谁啊!”嚣张的语气一落,脑子也清醒了些,各种入室抢劫杀人案浮上脑海,立即闭上了眼:“大哥,我家保险柜密码是121222,里面有两百万现金,我没看清楚你长什么样,你拿了就走,我保证不报警。”
嘴上说着软话,心里咬牙切齿,你爹只要能脱身,绝对弄死你个龟儿子。
抓着他的手臂愈加紧,清冷的嗓音响起:“密码为什么是121222。”
付白被这把嗓子惊了一瞬,心底吐槽一个抢劫犯这声音可真是浪费了,语气却乖觉,张嘴就瞎扯:“这是我喜欢的人的生日。”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真诚,抢劫犯的手松了些许,语气变得有些莫名:“喜欢的人?”
付白想着抢劫就抢劫,他妈还八卦起来了,表情腼腆的继续编:“是啊,暗恋。”说着戏瘾上头,微颤的眼睫泄露些许难过:“可惜我喜欢他,他却不知道。”
男人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付白仰着头,虽然眼睛没有睁开,眼角也没有泪水,但天然忧郁的四十五度角,以及要蹙不蹙的眉毛,恰到好处地表现了欲语还休。
“因为……他已经死了。”
话音一落,付白就惊叫一声,差点睁开眼:“大哥,他死了我都不难过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松点松点!”
男人不辨喜怒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睁眼。”
付白心里咯噔一下:“不了不了,大哥您拿了钱就走,我就不瞻仰您的容颜了。”
“睁开。”
再一次,不容置喙。
眼皮下,眼珠快速转动,在长而卷翘的眼睫衬托下,颇有几分乖巧与慌乱。
付白商量:“那您先让我坐起行吗?”
男人没说话,拎着他的后颈,直接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付白心底微沉,他一米八,体型偏瘦,但只是看起来,常年锻炼他的肌肉含量并不低,六十几公斤的大男人,趴姿下全身力量集中下沉,身后这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一把拎起,可见他刚才拧他胳膊都留了力,正面肯定打不过,只能见机行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情况。
他不再拖延,缓缓睁开了眼睛,然后,惊愕地瞪大了。
“这是哪?”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他坐在正中央的床上,右侧和前方是一整面的l形落地窗,虽然是夜晚,但借助月光也能看到侧面是茂密的树冠,前方则是泳池,偶见波光粼粼。
落地窗夹角处是一盏落地台灯,台灯旁放着单人沙发,设计感十足的金属架上,有本翻开的书。
付白20的视力,甚至可以看清那本书封面上的英文单词——是他绝不可能看的关于经济学的书。
男人没有回答,直接捏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拎下了床。
等付白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才冷淡开口:“我房间。”
“你房间?”
付祈脑袋转了转,目光一落,便顿住了。
月光撞击池中波光,甩了一片粼粼月色入室,随风一动,月白粼光便如轻纱,柔柔覆上了男人半边侧脸,却无法融入他锋利的轮廓,反倒更添几分锐利与疏离。
男人嗓音很淡,波澜不惊:“你可以思考三分钟。”
付祈回过神,皱了眉,半夜被反剪胳膊憋醒,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房间里,还要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审问,眼底也窜出些许火花。
“你就算给我三十分钟我也不知道,我都说了我、在、我、自、己、房、间睡觉,睁开眼就到你这里了,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呢!”
付祈心里知道不可能,也觉得此刻情况已经匪夷所思到灵异了,但胸口憋着气,少爷脾气一上来,就憋不住了:“这是不是什么新型绑架或者仙人跳?专门找你这种长得……还行的搞敲诈?”
男人薄薄的眼皮抬起,点漆似的眼眸里是平静的审视,完全没有被他的话所激怒。
“你还有两分十五秒。”
付祈被他目光一扫,心底火气瞬间灭了三分,转头一想自己竟然被吓到了,又猝然升得更高。
“你说几分钟就几分钟?你爹我就不告诉你,怎么?”他眉梢一挑,带着火光的眼亮得惊人。
男人抬手,摁了下床沿下方的某处,付祈正疑惑,就听到砰地一声,房门被人撞开,两个高大魁梧的西服保镖闯了进来,煞气凛然。
付祈还没反应过来,看到眼前场景也惊愕了一瞬的保镖却比他先一步回过神,“孟先生?”
男人垂下眼眸,付祈便被两人一左一右扣着肩膀往外拉。
“等下!”他急中生智:“我想起来了!”
男人抬手,两个保镖便停下脚步,摁着付祈转向男人的方向。
付祈心里咬牙,脑子急转,好一会儿才道:“首先,我真的睡觉之前在我自己房间,这一点我没骗你。”
男人抬眸,没有开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表示自己在听。
付祈尽量放慢语速,一边思考一边道:“然后,我一醒来就是被你压在床上。”
“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皱着眉头,实在是搅破脑汁也想不出来他到底怎么可能睡之前在自己床上,醒来却在一个陌生人床上。
他们小区的安保不提,这个男人身边的保镖都是带枪的!怎么可能让人随便把一个大活人丢他床上!
“有可能是我爸……”付祈苦思冥想也只有这一个理由:“我爸的竞争对手以为我对他很值钱,或者就是想用我害他,就绑了我丢到你这里,然后让你去对付我爸?”
他实在是对商场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能想到这也全仰赖于他小时候还真被他爸的竞争对手绑架过,虽然那会儿关他的地方是一艘破渔船,不是这豪华卧室,但不也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情吗!
孟敛的目光一直落在付祈身上。
干净,是他对这个依旧带着少年气的青年的第一印象。
有几分聪明却演技拙劣,脾气不小,是他对他的第二判断。
再到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青年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
付祈见孟敛不说话,心底有点发慌。
那两保镖一看就是见过血的,不是什么花架子,可见作为他们雇主的男人也不是善茬,他这种突然闯进他屋子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付祈越想越冤,也知道这时候自己只能增加筹码,可仔细一想,他还真没什么筹码能放上去的。
就在他思考要是对方想要杀人灭口该怎么逃出生天的时候,就听到此时此刻,他依旧觉得好听的嗓音问:“你爸是谁?”
付祈抿了下嘴,嘴巴张开又合上,半晌才道:“你问了也没用,他不可能拿钱赎我,你和他公司要是有竞争,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点资料,你搞垮他了我比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