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烬步入芜城时,眼前的繁华景象让他有那么一瞬,让他以为他是在一座安宁富庶之地,而非一座同虚城般的瘟疫之城。
当他踏入的时候,目之所及的人们,仿佛是被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一般,齐刷刷看向了他。
随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后,便若无其事般,各自忙碌。
入目所见皆是盛世之景,远处的歌舞之声,也顺着风的方向,隐隐飘入耳中。
很奇怪,说不出的奇怪。
“你看到了什么?”
身旁的节制问道。
“我看到了卖胭脂的商人,卖瓜果的小贩、还有耍杂技的——”
念烬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化,面前的盛世之景仿佛是一副在他眼前展开的画卷,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迅速撕裂,而后碎裂!
盛世之景的背后,是满城的尸体,分不清修士与黎民,而那隐隐的胭脂香气,也被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所替代。
“这…怎么会这样?!!”
念烬独自一人站在尸山尸海之中,即便做好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一瞬。
“不过是一些障眼之法罢了,小公子何必如此诧异?”
身后传来的幽幽之声让白衣青年回过头去,一袭红衫的公子正站在不远处,以扇掩唇,笑得开心。
而在他的身旁,站着的,不是节制还能是谁?
念烬张了张嘴,目光在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中,看了又看。
“小公子很好奇我的来历?我只说我的名字,恐怕小公子就能明白了。”
“我叫——飞烬。”
飞烬————
当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这两个字眼给白衣青年带来的冲击力,比面前的景象还要大得多。
飞烬!!!
宗主总是念叨着的那位大能…那位曾经将他亲手托付给万灵宗并留下邀请函的存在。
“您就是…飞烬……”
念烬喃喃道。
“小公子不必大惊小怪,其实你若是要谢,不如谢谢节制好了,我们当初有过一面之缘,我看你命中带煞,如果不是节制执意要保护你,我可不会出手。”
红衣公子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他一笑,那双桃花眼便弯了起来,眼眸之中,仿佛盛满了春色。
白色短发少年闻言看了过来,“飞烬,别忘了正事。”
“正事?”红衣公子微微一笑,“差点忘了。”
他伸出手来,掐指微微一算,随即伸出手来,朝着虚空所在的方向抓去。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身影便狼狈地滚落在他的脚下。
当黑影抬起头时,那张脸,让念烬当即瞳孔皱缩。
没错,就是杀死黄芪长老的罪魁祸首。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只黑色的虫子。”
红衣公子掩唇笑了笑,他调笑般的目光,斜睨着倒在地上挣扎的黑袍人。
节制的目光,投向黑袍人身后站着的仿若隐身的存在,在黑色的斗篷之下,仅余两抹幽蓝的火焰,在灼灼燃烧。
那是……黑袍人的守护灵。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装扮。
而且再次相见,节制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两抹幽幽蓝火,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节制沉思之际,红衣公子却是早已经动了手。
黑袍人在红衣公子手下狼狈躲闪了几个回合后,便显得有些难以招架,而就在红衣公子的手即将掐到对方的脖颈时,异变突生。
黑袍人双目陡然变得无神,而与之而来的,是他仿若沾染了沉沉死气的鞭法。
不再是有章可循、带着些许破绽的鞭法,而是仿若得到什么强化般,变化莫测的出手。
“这倒是有点趣味了。”
红衣公子弯唇而笑。
而节制却看得明白,长长的黑色丝线,缠绕在黑袍人身后人伸出的苍白的五指上,而黑袍人,则一下子成为身后之人的提线木偶。
一黑一红两个身影恍若鬼魅,一时之间,快得似乎仅能看到迅速略过的影子,只是不知道黑袍人背后的操纵者是何人物,竟然短时间内飞烬不相上下。
但——
最终,随着扑通一声,黑袍人半跪于地,筋脉具断。
而他身后的黑色身影,也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而红衣公子手中的折扇之上,却萦绕着久久不散的黑气。
“这股死气…似乎缠上我了。”
红衣公子眼波流转,看向白发少年,面容之上,带着些许虚假的委屈。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节制扯了扯唇角,以他目之所及,这股黑气,似乎并未波及到飞烬本身。
“谁知道呢?说不定…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唉,不说了,反正你也不会怜悯于我。”
红衣公子双手捂心,做虚弱状,只是动作之中,多少带着些许做作。
节制已经懒得回应了,他的视线,落到了看得目瞪口呆的傀儡身上。
“念烬,人在这里,该如何处置,都随你。”
“不过修仙之人虽难以做到无情无欲,但却不能与凡人一般,无法接受生离死别之痛楚,也许最后所有的人都会离你而去,难道你要一一苦痛?”
“更何况你现在修无情剑道,更应该学会放下。”
白衣青年一手执剑,似乎陷入了思索。
红衣公子以手托腮,绕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只是一双桃花眼中,有一抹冷芒,转瞬即逝。
“我倒是才发现,原来节制你啊,是这样冷心冷情的人。”
“漂亮的人,都这么冷漠自私的吗?”
节制看去。
红衣公子以扇掩唇,双眸之中,似藏着笑意。
“这不是冷漠自私,而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不能总将他护在你我的羽翼之下,总有一天,他要成长,他要自己面对一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必须做好准备,不是吗?”
白发少年看向红衣公子,“其实我大可糖衣炮弹、灵气功法地将他一直喂养到最终不是吗?但是——也许总有那么一天,需要放手。”
需要放下手中的丝线,走向灭亡或者是…自由。
红衣公子煞有介事地听着,只是越听,他扇面之下,唇角的弧度,便越发意味深长起来。
“节制。”
他看向站得笔直的白发少年。
“我最近总是在做奇怪的梦,梦中的我,似乎成为了…你的孩子,我将你视为唯一的亲人,我似乎很强大,想要竭尽一切给予你我能给予的,但最终——”
飞烬的眸中,划过一抹冷光,转瞬即逝,转而被他略显俏皮的眨眼,轻松化解。
“最终什么?”
尽管梦做不得真,但节制,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最终啊,最终……我翻了个身,醒来了。”
红衣公子笑弯了眼睛,他朝节制挥了挥手,“也许下次见,又是另一番光景,那么,期待再会了,节制。”
语毕,红衣公子的身形,转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