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军想了想，开车带她去了医院。
一路上，两个人沉默无言。
陈小霞还在那擦眼泪，看着后视镜上的自己，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她的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大，眼里涩得厉害。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无助，失魂落魄。
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往常在学校，她也是众人追捧的女神啊。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多次主持学校里的大型晚会。
她自恃是有魅力的，追求她的男孩子不在少数。
有比顾军更优秀的，更高大帅气的，家世更好的。
可她偏偏选中了他。
他给她写过很多信，一行行情诗。
她就是因为那动人的文字爱上顾军的。
他夸她漂亮会说，“眉如翠羽，肌如白雪”。
他盛赞她的容颜，说她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他说，他会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现在，他却说她像个疯子一样，整日不修边幅。
她想起来，搬来这边的大房子以后，顾军就很少和她一起出门了。
原先在小房子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出去散步、逛超市、看电影。
后来想叫他一起出去，他总推脱说他忙，没有时间。
可是他那时候都是在家里的啊，他只是不想再和她出去了而已。
原来不爱，都有迹可循。
肚子有些隐隐作痛，想必是孩子知道了爸爸妈妈不想要要她了。
“顾军，我给你一次机会，和外面的女人断掉，回归家庭好不好？”她声音里带着祈求，她还是不想离婚。
原先刚谈恋爱的时候，她就和顾军说过，她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警告他安分些，倘若被她发现了什么异常的苗头，他们就分手。
那时候顾军坚定地说不会的，他这辈子只认定她一个人。
可如今，她竟然求他不要离婚，这是多可笑。
顾军被她的话激怒了，“我说了，我外面没有女人，我只是不想和你在一起罢了。”
他不懂为什么陈小霞为什么死揪着他不放，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他来江氏前在另一个公司工作，女同事加他微信和他商讨工作上的事情，陈小霞闹到他的公司找那位女同事，害他丢了工作。
“没有女人？我之前在你的衬衫上看见了口红印，还在你身上闻到了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你跟我说这叫没有女人？”陈小霞受不了，其实她已经忍了他很久了。
原先她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没想到他竟然和自己提离婚。
“你觉得有就有吧，随便你怎么想。反正这个婚我是离定了。”顾军破罐子破摔道。
他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肯定是要和陈小霞离婚的。
到了医院，陈小霞迟迟不愿意下车。
“我的大小姐，你到底想闹哪样？你再不下来，医生都下班了。”顾军烦不胜烦地说道。
他感觉陈小霞这个女人实在不可理喻，一点也拎不清。
陈小霞默默地下了车，不再说话。
晚上的人流室冷得可怕，有些吓人。
他们两人就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等着。
“先生，你给你太太披个外套吧，你太太都冷得发抖了。”好心的护士提示道。
陈小霞走得急，只穿了件短袖就出门了。
现下是秋天，晚上更凉，走廊处开了扇窗户，寒风吹在身上瑟瑟的。
顾军脱下了外套，盖在了陈小霞身上。
叫号叫到了陈小霞，陈小霞有些怕，“顾军，你能不能陪我一起进去。”
她只生过孩子，没有打过胎，从没做个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是怕了。
她之前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就是因为孩子是一条人命，她舍不得。
顾军有些烦躁，“人流室我怎么进去？晦气死了，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陈小霞无奈，只好一人走了进去。
因为月份有些大了，医生怕流不干净，帮她刮了宫。
陈小霞感觉到冰冷的器械在她身体里搅动，能感受到孩子抽离出身体的感觉。
医生叹息了声，语气里带着怜悯，“我们女人，要自己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陈小霞轻声道。
她现在才明白，只有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
只是知道得太晚了。
“医生，我能不能看一眼我的孩子。”手术完，她鼓足勇气问医生道。
“可以。”医生答应了下来。
她看了眼，孩子很小，看上去像一团血肉，一根很细的脐带连着盘子形状的胎盘。
“医生，孩子我能带走吗？”她问道，她自知对不起这个孩子，想好好安葬她。
“可以，你签个字就行。”医生答应了下来。
走出人流室，她没找到顾军。
打开手机一看，是顾军发来的短信。
“公司有一个合同要我签字，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陈小霞整个崩溃了，她瘫坐在医院的地上，大理石冷得彻骨，但也没有她的心冷。
她不懂顾军为什么能这么狠心，抛下自己刚流产完的妻子，还让妻子坐计程车回去。
难道这就是顾军之前在她耳边日日夜夜说的爱吗？
还是别玷污爱这个字了比较好。
陈小霞感觉自己的身下隐隐作痛，连路都走不了。
好心人将她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还给她倒了杯热水。
陈小霞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这，看着医院里挂着的时钟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想清楚了，起身准备离开。
医院楼下的风很大，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临走前医生和她说最好做个小月子，不要受凉不要吹风，以免以后不舒服。
打了很久的车，她都没有打到。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小腹还隐隐作痛着。
她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得厉害，头晕脑胀。
可能是太晚了，这边连个过路车都没有。
无奈之下，她给顾军打了个电话。
半天都没有人接，打到第四个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顾军在洗澡，你找他干嘛？”是道女声。
陈小霞的心坠入冰窖，她蹲靠在路边，止不住抽噎。
虽然之前有过猜想，但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还是无法接受。
她就在冷风中走回了家。
到家的那刻，她像是花光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