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其他类型>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第1章 天威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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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威扫地(1 / 1)

第三卷:《只手曾扶唐社稷》

景福元年冬,张濬兵败的消息传到长安第三日,春明门外终于出现了第一批败军。

说是军队,其实已经有些抬举。

四千多人,旗帜丢了大半,甲械也不齐全。有些人穿着神策军的衣甲,跟的却是保大军将校;还有些鄜坊兵连鞋都跑掉了,只用麻布裹着脚,一路在雪地里留下两行血印。

守门军士远远看见烟尘,还以为河东骑兵追到了城下,吓得当场关闭城门。

直到高仁厚派人上前叫骂,城头才知道来的不是李克用,而是自家人。

这倒也不能全怪守军胆小。

长安已经两日没有得到前线消息。城中传言一个比一个吓人,有人说张濬已经战死,有人说李存孝率一万沙陀骑兵越过黄河,今日便要来叩朱雀门。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李克用发誓入城以后要杀尽百官,只留天子。

消息传到尚书省,竟有几名官员觉得此议还算宽厚。

至少没有说要连天子一起杀。

城门打开以后,高仁厚没有入宫,也没有派人去户部、度支索要粮牒。

他直接带兵去了城南保大军旧仓。

守仓小吏抱着门柱,哭喊没有度支文书不能开仓。高仁厚连马都没下,只摆了一下手,十几名亲兵便将人拖开,一斧劈断铜锁。

“开仓,造饭!”

四千败兵当即涌了进去。

仓中只有陈粮六千余石,许多已经发霉。可败兵们也不嫌弃,生火煮粥时,连半熟的粟米都有人抢着往嘴里塞。

那名小吏还在一旁哭,说自己丢了官粮,明日必受杖责。

高仁厚这才看了他一眼。

“你去告诉度支,粮是某抢的。”

“他们若想要回来,让他们自己带兵来拿。”

小吏顿时不哭了。

他忽然觉得丢掉一座仓,也未必是什么大事。

反正如今的长安,能够从高仁厚手里把粮拿回去的人,大概还没有出生。

高仁厚随后命亲兵把守仓门,又当众斩了一名试图裹走粮袋的都头。败军饿急了会抢仓,吃饱了便可能抢百姓,这四千人是长安最后一点兵力,也是随时可能烧起来的一堆干柴。

先让他们吃饱,再用人头压住。

这比什么兵部名册都管用。

直到傍晚,高仁厚才换下一身血污衣甲,入大明宫请罪。

李晔已经在延英殿等了他两个时辰。

殿中除了几名宰相,还有枢密使与左右神策中尉。平日这些人见面,总要为禁军归谁管争上半日,如今却都安静得很。

毕竟神策军已经没剩多少。

争一支不存在的军队,多少有些伤和气。

“回来多少人?”

李晔没有问胜败。

军报早已送到,问了也只是再丢一次脸。

“臣沿途收拢四千三百余人。”

“张濬、韩建呢?”

“张相公与韩使君从含山口退往河阳,尚在路上。河上无舟,他们拆了沿岸百姓屋舍,结木为筏,应当能够渡河。”

延英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支五万人的讨贼大军,出征时号称要扫清河东、再振天威。如今社稷没有救回来,倒先拆了不少百姓的屋顶。

至于姚长奇,他率后军焚烧粮车,堵住山道以后便再无消息。

“李克用会不会继续西进?”

“会。”

高仁厚回答得十分干脆。

李晔脸色一白。

“臣的意思是,河东军未必攻打长安,却一定会进入晋、绛,逼近河中。李克用不会真来弑君,但他要让朝廷知道,他随时可以来。”

这两句话之间的差别,对于天子来说,其实也没有多大。

李晔原以为就算战败,也不过是两军相持不下,各自退兵。届时罢免几个将领,恢复李克用官爵,大家还能把事情说成朝廷不忍生灵涂炭,主动罢兵。

没想到张濬败得如此干脆。

朝廷连给自己找个体面说法的本钱都没剩下。

“朕还能有多少兵?”

高仁厚没有回答。

神策中尉咳嗽一声,说左右神策各营名册上还有一万七千人。

高仁厚这才开口。

“若陛下问的是名册,自然还有一万七千。”

“若问明日能够披甲出城的,臣不敢欺君,连同今日逃回来的败卒,不足六千。”

名册上的兵当然不能说没有。

他们每月还在领饷,兵部也照常发甲发粮。其中不少人大概确实活着,只是住在谁家庄园、替哪个宦官看门,暂时不大好查。

李晔闭上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这场仗打掉的不只是两万多人。

朝廷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一点威望,也跟着丢在了晋州城外。

高仁厚最后提出,将逃回来的四千余人打乱混编为八都,暂称保大军。再从京畿募兵三千,由他亲自操练。

左右神策中尉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等于把仅剩的禁兵从他们手里拿走。

可没有一人出言反对。

过去他们敢和高仁厚争,是因为手里有神策军;如今神策军没了,他们忽然又都变成了深明大义之人。

李晔当场准奏。

朝廷当然不能没有禁军。

打没一支,再练一支便是。至于新练出来的兵能不能打,至少在下一场败仗之前,谁也不能说他们不能打。

第二日,李克用的奏章便到了长安。

奏文写得十分恭谨。

李克用先自称罪臣,又说自己已经被削去官爵、除却属籍,本不该继续占据晋阳。为了不使朝廷为难,他准备亲率蕃汉步骑前往河中,听候天子处置。

殿中官员看完以后,个个面无人色。

一份奏章里没有半句犯上之言,甚至找不出一个可以治罪的字。

问题在于,李克用若真带几万沙陀骑兵到河中“听候处置”,长安君臣除了派人出城迎接,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主战的朝臣由是纷纷上书。

有人说张濬轻敌冒进,有人说孔纬蒙蔽圣听,还有人说自己当初虽然附议,原意却只是让朝廷遣使申斥,并没有赞成真正出兵。

出征以前,满朝都是忠臣。

兵败以后,主战之人忽然只剩张濬、孔纬两个。

就连张濬本人入城请罪时,也只说自己有丧师之过,却坚持讨伐李克用并无错处。

他说得其实有些道理。

朝廷若连削夺一个节度使官爵都做不到,日后天子便只能赏人,再也不能罚人。

这个年月,道理能不能站得住,主要还是看道理后面站着多少兵。

几日以后,张濬、孔纬罢相贬官,李克用官爵、属籍一并恢复。朝廷又遣中使前往晋阳抚慰,诏书中只说此前“听言未审,致启兵端”。

天子自然没有错。

只是耳朵一时不大好使。

消息传出长安以后,天下各镇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河东军进据晋、绛,兵锋直指河中。李克用一面向天子谢恩,一面将新占州县全部换上了自己的将领。

朱温在汴州得到消息,盯着舆图看了许久。

身旁幕僚问道

“使君,李克用经此一战,声势大振,于我宣武不利,是否再请朝廷出兵?”

“朝廷?”

朱温抬起头。

“它若还有兵,张濬何至于从王屋山拆民房回来?”

“张濬这一仗总算没白打,至少替某试出来,长安手里那几万人,原来都是画在纸上的。”

话虽如此,朱温还是连夜写了一封忠心耿耿的奏表,痛斥李克用跋扈,请天子保重圣躬。

同奏表一起送往长安的,还有给崔胤等人的几车财货。

成德、魏博几镇也开始重新遣使。有人向李克用贺胜,有人给朱温送礼,更多的人两边都送。

礼物送错了,最多损失几车绢帛。

队伍站错了,损失的却可能是一家老小。

长安收到的奏表也忽然多了起来。

好几个藩镇声称愿意永为天子屏藩,随后便列出了所缺的官爵、旌节和钱粮。

朝廷大败以后,天下诸侯对天子的忠心反而一夜之间浓厚了许多。

毕竟大家都已经看明白,如今朝廷能够给人官爵,却没有本事把给出去的官爵再收回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安西大捷的详细奏报也送入了长安。

李业出玉门、救于阗、定龟兹、破葛逻禄,又在怛罗斯击败萨曼大军。西域诸王重新奉唐正朔,失落百余年的安西都护府终于复立。

礼部接到两份军报,一时不知该如何告庙。

河东大败自然不能告慰祖宗,可安西大捷又不能不告。

最后礼官想了个办法。

只告安西,不提河东。

反正祖宗都在天上,想来应当已经看见了。

长安朝廷随即大张旗鼓宣扬西域之功,想借此安定人心。

结果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难看。

同样是两万余兵马,凉王西出数千里,能让于阗、龟兹诸国重新奉唐;朝廷东行不过几百里,却让李克用一路追到河中。

前者没有花长安一石粮。

后者却几乎吃空了京畿府库。

长安酒肆里的说书人已经开始讲王建百骑入龟兹、郭衡重建安西。至于张濬和神策军,也有人讲,只是通常被放在中间当个笑话。

李晔不能因为李业替大唐打了胜仗便心生怨恨。

可望着案上两份军报,他还是久久没有说话。

重建强军、收复故土、使四夷宾服。

这些本该是天子的功业,如今却全部出现在凉王的奏表里。

反倒是长安,每次想向天下证明自己还有用,最后都能把这件事证明得更加清楚一些。

而眼下,李晔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感慨。

河东骑兵尚在河中活动,长安城内只有高仁厚刚刚收拢的几千败卒。崔胤由是提出,请凤翔节度使李茂贞率兵进驻三桥、咸阳,协助保卫京师。

朝廷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可人真渴到快死的时候,只要碗里看着像水,谁还顾得上有没有毒?

诏书送到凤翔,李茂贞当日便召来刘知俊、温韬。

刘知俊问道

“使君,要不要趁神策军空虚,直接带兵入京?”

“不可。”

李茂贞摇了摇头。

“长安是天子的长安。朝廷没有下诏让某入城,某便一步也不能越过渭水。”

“眼下是长安求咱们,不是咱们求长安。越是这个时候,礼数越要做足。”

他随后命刘知俊率四千凤翔兵进驻咸阳,又上表请求朝廷拨给军粮,允许凤翔军收拢京畿溃卒,并举荐刘知俊为神策军都虞候。

每个要求都很合理。

人是朝廷请来的,总不能让人家自己带粮;残兵散在京西,也总得有人收拾;既然要整顿兵马,刘知俊自然该有个朝廷官职。

长安明知道李茂贞想要染指京畿兵权,却只能先拨三万石粮。

凤翔军由是沿咸阳、三桥一路扎营。过去属于神策军的军寨,也逐渐换上了凤翔人的旗帜。

温韬看完朝廷送来的粮册,忽然问道

“使君,天子只命咱们护驾,可曾说过什么时候撤兵?”

李茂贞想了想。

“没有。”

“那就先护着吧。”

“什么时候驾护完了,什么时候再走。”

长安君臣似乎忘了,当初宦官是怎么专权的,不就是因为控制了属于天子的京畿宿卫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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