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外衣，五官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睛是空洞的，瞳孔里没有焦点，也没有光泽，像是两枚灰白色的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
这个人的样子就像是死人一样。
沈雨棠看到这一幕近乎要窒息一样。
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她此时躲避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躲开。
林川肯定会来救自己的。
此时这个男人他的头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坑底的东西是什么，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发出一个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找到了。”
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传到了几千公里之外。
沈雨棠的呼吸停了半秒。
然后她听到那个傀儡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地靠近。
张之集从傀儡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坑口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种感觉让她喘不过气，整个人都难以呼吸，像是要窒息一样，这种强者的威压真的是让她连呼吸的可能都没有。
“沈雨棠。”
张之集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带着一点沙哑的语调。
和刚才开车时伪装的林川不同，和刚才发怒时也不同，是一种彻底冷静下来的处理事务的口吻。
张之集是真的被搞急了，只不过他现在冷静了下来，整个人都淡定了许多。
“你让我花了些时间。我以为对策局的人会更擅长利用地形逃亡，结果你只是找了个坑躲起来，还捏爆了那颗珠子释放信号。你觉得林川能收到吗？就算能收到，他从别墅赶到这边至少需要十分钟。十分钟够我做很多事了。”
沈雨棠没有说话。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盯着坑口上方那个模糊的身影。
她手里已经没有聚气珠了，灵气也几乎耗尽，唯一的武器是口袋里那把折叠刀，但那把刀的长度在张之集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之集蹲了下来，把身体压低了，那张和林川相似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林川现在在哪里？他手上的大荒经残页有没有复制过副本，有没有交给别人？红玉戒指有没有被他放在别墅里还是随身带着？你给我答案，我放你走，不会动你一根手指。你不给答案，你和你的家人会很难过。”
沈雨棠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家人，提到她的家人之后她的神情凝重。
她的父母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每天傍晚会去楼下的小公园散步，周末会去菜市场买菜，生活规律得没有任何防备。
最主要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完全没有对这种事情抱有防备。
张之集既然能查到她，自然也查得到她的家人。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后颈的某个位置，让她的血液冷了一度。
但她没有开口。
她咬着牙，攥着那把折叠刀，盯着张之集，脑子里快速地计算着所有的可能。
是的，不管从什么地方那个来安，自己都逃不掉了，对方的灵气和体术都碾压她，而且对方想用家人威胁她，这说明他不打算让她活着离开这片林子。
她捏碎聚气珠的时候已经尽力了，如果林川收不到信号，那就是她的运气到头了。
张之集看着她的表情，似乎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不说是吧？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你开口。”
他伸出手，隔着坑口那层薄薄的空气，朝沈雨棠的肩膀按过去。
那动作不快，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压力让沈雨棠无法躲避，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天花板在往下压，压得她的肩膀抬不起来。
“我会让你知道，不开口的下场，我会直接碾碎你的灵海，让你主动说话。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张之集的身后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张之集的后颈。
那只手的力道极大，张之集整个人被往后扯了一下，身体朝后仰去，悬空的那只手指尖从沈雨棠肩膀上方划过，差了几厘米没有碰到她。
他本能地反手去抓那只掐住他后颈的手，但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几乎完全没办法去抓到那个人。
因为第二个人影从另一个方向闪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是划过夜色的刀锋，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是苏烟！
她缩地成寸前来。
那双倩倩手指落在张之集眉心的那一瞬间，一层淡淡的银色波纹从他的额头扩散开来。
紧接着那灵气便如同水流一样沿着面部轮廓蔓延到颈部，然后顺着肩膀向下流淌。
张之集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按住了一样，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松弛下来，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瞳孔中的焦点涣散了，紧接着又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
他陷入了幻术。
在幻术生效的同一刻，林川的身体出现在坑口边缘。
他从缩地成寸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右脚踩实了地面，左手臂还维持着刚才掐住张之集后颈的姿势，而此时他的手掌已经顺势松开，转为一把抓住张之集的后肩。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坑底蜷缩着的沈雨棠，确认她还在呼吸，眼睛还睁着，视线没有移开，然后他就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张之集身上。
幻术持续的时间很短。
苏烟说过，她的幻术对灵气深厚的人效果有限，哪怕是全盛状态的她也只能困住张之集几秒，何况她现在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但那几秒对林川来说足够了。
他把张之集从坑口边上提了起来，手臂发力，把他整个人朝后甩出去，让他的后背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树身震动了一下，枯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张之集的头发和肩膀上。
幻术的效果在那一撞之后解除了。
张之集的眼睛重新聚焦，瞳孔收缩，整张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林川，看到了苏烟，看到了自己已经落到了对方的包围圈里。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一翻从地上弹起来，右手朝林川的方向猛然推出，一道汹涌的灵气从他掌心炸开，像一面无形的墙朝林川的方向碾压过去。
林川没有硬接那道灵气。他的身体往侧边闪了半步，右臂顺势一挥，一道凝实的金色灵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切开了张之集那道灵气墙的边缘。
然后他向前踏步，再次缩地成寸，眨眼间从张之集面前消失，出现在他的右侧，手臂横扫，带着沉重肉搏力道的一拳朝张之集的侧肋砸了下去。
张之集的身体猛地往后弹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扯了一下。
这一下让他堪堪躲开了林川那一拳的大部分力道，否则一拳落下之后就差点被直接打死了。
但拳锋还是擦中了他的腰侧，他在空中翻了一下身，落地的脚步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