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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车靖国(1 / 1)

群臣抬头。

满脸惊愕。

有人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终究没敢出声。

太史令第一个跪着往前爬了半步。

手里的玉笏,抖得厉害。

"陛下……"

"国号乃太祖所定。"

"改之……恐伤国本。"

国王没有看他。

依旧仰着头。

看着天上那辆缓缓转动的大车。

"国本?"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忽然笑了。

"太史令。"

"你告诉我。"

"方才那一刻。"

"朕的国土还在不在?"

太史令一怔。

"在……"

"不。"

国王摇头。

"不在。"

"方才那一刻。"

"城墙没了。"

"宫殿没了。"

"龙椅没了。"

"你的手没了。"

"你的脸没了。"

"你不是死了。"

"你是从来没存在过。"

"那才叫伤国本。"

太史令伏在地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记得。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种感觉。

车迟国国王终于低下头。

看向满朝文武。

他说。

"三位国师在朝堂上站了多少年?"

没人答。

不用答。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求雨。"

"雨来了。"

"他们祈风。"

"风来了。"

"他们布云。"

"云来了。"

"因为轮子停了。"

国王的声音,很轻。

却很重。

"车者,河车也。"

"河车转运,原无一息之停。"

"今为外道所误。"

"安得不迟?"

“道教正统已经告诉我们了。”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人来了。"

"轮子动了。"

"所以。"

"迟,不能再要了。"

太史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眼里有泪。

"臣……"

"愚钝。"

"请陛下……赐新号。"

国王点头。

吐出两个字。

"车靖。"

广场上静了一瞬。

随即"靖……"

一个老臣喃喃念着。

念了两遍。

忽然浑身一震。

"靖者,安也。"

"《道德》有言:'清静为天下正'。"

"靖,通静。"

"静而后能安。"

"安而后能虑。"

"虑而后能得。"

老臣说着说着。

伏地痛哭。

"陛下圣明!"

"河车转运,天下清靖!"

"此号合道!"

百官如梦初醒。

纷纷叩首。

"陛下圣明!"

"车靖国!"

"车靖国!"

呼声一起。

百姓也跟着喊。

从广场的这一端。

传到那一端。

从城门。

传到田埂。

传到每一户人家的门槛。

一声接一声。

......

传旨之后,还有事要做。

而且很多。

礼部尚书跪着领旨,爬起来时腿都软了,还得立刻去办。

第一件,取旧匾。

宫门之上那块"车迟国"三字金匾,立了数百年。

四个工匠架着梯子爬上去。

拆钉的时候,手抖。

不是怕。

是不敢。

匾落下来的那一刻。

整个广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工匠抱着匾,一步一步走下梯子。

走到国王面前。

跪下。

"陛下。"

"旧匾……如何处置?"

国王看了一眼那块匾。

看了很久。

"送到三清观去。"

他说。

"挂在山门外。"

"反面朝外。"

"让每一个进观的人看看。"

"迟字是怎么写出来的。"

工匠愣住。

随即重重叩首。

"遵旨!"

第二件,铸新印。

国玺不能动。

那是社稷之器,动了才真伤国本。

但诏书用的行宝、敕命之宝,都得重刻。

礼部请旨:用何篆?

国王想了想。

"不用篆。"

"用楷。"

"横平竖直。"

"一笔是一笔。"

"不要再绕弯子了。"

第三件,改历。

太史令亲自捧来旧历。

跪在国王面前。

"陛下。"

"新历……从何起算?"

"历法不必另起。"

……

高台之上。

传道小队站着。

看着底下忙成一团的朝廷。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看得直乐。

"好家伙。"

"改个国号。"

"比咱们赌命还热闹。"

【改国号么。】

【这个结果完全和原本轨迹不同了啊。】

周青青心中微动,觉得这个也是很有意思的。

在她的眼中,已经看到了更叫遥远的景象。

车迟国改国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在传道小队们离开之后依然在继续。

他们需要换文书。

六部档案,多年的卷宗,全要加钤新印。

吏部的人熬了八个月。

手指被朱砂泡得发红。

有人抱怨。

吏部尚书听见了,只说了一句。

"你嫌累?"

"去年这个时候,你连手都没有。"

那人就不说话了。

换钱。

旧钱回收,熔了重铸。

新钱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字。

靖。

有个卖菜的老太太,攥着一把旧钱,死活不肯换。

"这钱我用了五十年。"

"顺手。"

她儿子硬把她拖走了。

三天后,老太太自己来了。

拎着一布袋旧钱。

排在队尾。

"换。"

她说。

"我孙子说,那纹样不吉利。"

立义学。

国师府的地基上,起了三座学堂。

教的不是经。

是字。

是算。

是认云,认土,认水脉。

第一堂课,先生写在黑板上的两个字。

清静。

孩子们跟着念。

念得歪歪扭扭。

念得满院子笑。

立渠。

不再等雨。

挖渠,引山泉。

男女老少一起上。

国王也去了。

脱了龙袍,穿着粗布。

挑土。

挑了三天,肩膀烂了。

太医来包扎。

他说不用。

"这点疼。"

"比不存在强。"

立观。

三清观重修。

山门外,挂着那块旧匾。

反面朝外。

"车迟国"三个字,朝外。

朝里的一面,光光的。

什么也没有。

观门口立了块碑。

上面只刻了一句话。

"河车转运,原无一息之停。"

落款没有年月。

只有四个字。

车靖元年。

传道小队早已远去。

车靖国的田埂上,水声潺潺。

一个孩子在渠边读书。

读的是《道德》。

读到"清静为天下正"。

他问先生。

"先生。"

"什么叫清静?"

先生指着渠里的水。

"看。"

"它在流。"

"一刻不停。"

"但它不吵。"

"这就是清静。"

孩子似懂非懂。

点点头。

继续读。

风从远处吹来。

吹过新翻的泥土。

吹过城外那座香火鼎盛的三清观。

河车转运。

原无一息之停。

靖的日子,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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