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池翊只好悻悻地松了手,抿了一下唇,道:
“婉姐,对不起。bikong”
若婉扶着楼梯扶手,原本都打算离开了。
听见这声道歉后,她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问道:
“你道什么歉?”
江池翊抬眼,又听见女孩继续问道:
“既然什么都没有做错,那你向我道什么歉?”
“……”
其实,江池翊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儿。
苏若婉在国外有一个干爹,是她五岁的时候,她四叔风珏让她认的。
听说是欧洲某个古老家族的贵族,但具体是哪个家族的,却从来都没有人知道。
五年半前,她那个便宜干爹病危,膝下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家产闹得血雨腥风。
本着父女一场的情分,她就搁下了手头的所有事,想着去给老人家送个终。
却没想到出国短短几个月,再次见到时,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江池翊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听说苏若婉病倒了,匆匆忙忙赶去国外医院看望她,自己推开病房的门后,面对的那道直击灵魂深处的目光。
那种仿佛全身傲骨都被折断、就像是透过自己看仇人一样的目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女孩看到他以后,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一般,砸了凡是自己能够得着的所有东西,还不停地让他滚。
然后,他就被病房里的另外两人给撵了出去。
再然后,他就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绝交”了。
江池翊不知道苏若婉到底经历了什么。
直到现在也不知道。
见对方沉默下来,若婉长睫微敛,平静地说:
“其实你不应该道歉的,是我当年意气用事,拿你撒气了。如果你现在心里还有气的话,我刚才已经在包厢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赔过一次不是了,赔第二次,我做不到。”
“……”
江池翊苦涩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若婉默了一下:“那如果,你是想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这涉及我的隐私,也无可奉告。如果你执意要问的话,咱俩只好再绝一次交了,没和好可能的那种。”
江池翊:“……我不问了。”
若婉点点头,又道:“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江池翊却道:“婉姐,你等一下。”
若婉只好暂时站在原地,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江池翊犹豫了一秒钟,问道:“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他顿了一下,像是生怕女孩会拒绝,又补充道:“就在这一层楼里,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如他预料的一样,若婉的确是打算拒绝的。
但是又转念一想,自己这次只会在京城待两天的时间,干脆就趁这次的机会,同他彻底把话给说清楚。
于是她点了点头,江池翊顿时眉心舒展,似乎又高兴了起来。
在跟他前往另一个包厢的路上,若婉用手机给顾景黎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
原本,她的心情是无波也无澜的。
但是在看到江池翊说的,他要送给自己的东西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出现了片刻的破碎。
因为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的盒子里,静静躺着的,都是她今天被人从维恩斯拍卖会抢走的拍品。
“……”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却无意识地屈了屈。
江池翊和苏若婉是青梅竹马,他知道她从小就喜欢亮晶晶的珠宝首饰,也清楚她的喜好,所以才会在知道她回国的消息后,特意去拍卖行拍下这些,想要用来给她赔罪用。
这些拍品,原本是要在第二天才能送到他的手上的。
但是他费了一些功夫,离开拍卖行时直接把它们取走了,又安置在了这个地方。
这招从小到大,都算得上是百试百灵。
每次因为风四爷的偏心,他在无意中把女孩给得罪了,就会找一些小玩意主动去向她道歉。
便宜的小玩意也行,很轻易地就能把人给哄好。
但是今晚,他拿出了自己这些年最大的诚意,却好巧不巧,刚好一脚踩在了苏若婉的雷点上。
“江家主,”若婉微微一笑,慢慢转向他,慢条斯理道:“这些宝贝看起来都不便宜,应该让你破了很大的费吧?”
江池翊见她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还以为自己这次做对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温言道:
“倒也没有,它们能让你消气就好。”
若婉稍稍弯腰,把一只锦盒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取出里面的玉镯,仔细观摩,悠悠然道:
“老坑高冰帝王绿,市值最少五千万的玉石中的极品,你的眼光不错嘛——这种水头的镯子,是从维恩斯拍卖行里弄来的?那不妨让我猜一下,它应该让你花了七千万吧?”
江池翊一怔。
他知道女孩对玉石有很深的研究,却没想到她的研究居然这么深,甚至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最高竞拍价。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啊,非常喜欢。”若婉道:
“但是如果让我竞拍的话,超过六千万,我就不会再加价了。”
闻言,江池翊忍不住眉心一跳,总觉得女孩说的这番话另有深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若婉就把玉镯轻轻放回了盒子里,转而拿起了另一只盒子,继续像刚才那样,慢慢分析道:
“‘光明之心’蓝宝石项链,上世纪d国希尔娜王后的心头最爱,曾在欧洲被拍出一千七百万欧元的天价。再让我猜一下,你拍下这件宝贝,应该花了一亿五千万吧?”
江池翊:“……”
一次猜对还能说是巧合。
可两次都分毫精准不差地猜对,就有些不对劲了。
然而这还不够,若婉又放下了这条项链,接着拿起了另一只盒子里的一对耳环,不紧不慢道:
“斐洛佩粉钻耳环,国亿万富豪——‘股神’费南希曾经收藏过的价值两千七百万美元的世界最贵项链之一,在今天的维恩斯拍卖会上,你以两亿一千万的价格拍下了它,我说得没毛病吧?”
此话一落,江池翊瞳孔微缩,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讶然道:“……婉姐?”
若婉却把这对价值连城的耳环直接丢回了盒子里,双手环抱胸前,修长双腿交叠,一改刚才的温和客气,坐姿嚣张而随意,道:
“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挥霍法,再不干净也用不着这么洗钱吧?赔罪而已,至于花这么一大笔银子吗?”
她抬了抬下巴,用戏谑的眼神直视着青年,眼睛微弯,唇角似勾非勾,似笑非笑,咄咄逼人道:
“江池翊,这些东西,你到底是用来当赔罪礼的,还是用来当聘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