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中，两辆SUV在凌晨的土路上狂奔，车尾卷起漫天尘土。
路灯早就没了，四周是一片荒芜的农田，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在夜色中掠过。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没有彻底亮起来，正是一天中最朦胧的时刻。
宋和平坐在后排，一只手按著座椅靠背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屏幕上还亮著刚才那个小型机场的卫星地图。
他的眉头紧锁，盯著那个闪烁的红点，像是在看一张死亡通知书。
阿里安缩在他旁边，腿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了，但他顾不上疼。
他的眼睛一直往后看，仿佛那些守卫随时会追上来。
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的起伏很大，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恐惧。
「甩掉了。」司机瓦诺喘著粗气说，车速稍微慢了一点，「他们没追。我看了后视镜，没人跟上来。」江峰从前排回过头，看著宋和平。
「老班长，现在怎么走？」
宋和平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颠簸，他的身体随著车身晃动，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思考一盘棋的下一步走法。他在想。
从昨晚到现在，不到六个小时，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本来计划是悄无声息地抓到阿里安，拿到证据，然后从那个小型私人机场离开乔治亚，神不知鬼不觉。
但现在呢？
莱蒙特派来的杀手死了两个。
那个小型机场的守卫看来也被换成了罗宾的人，刚才那一通交火，至少又死了五六个。
事情似乎闹大了。
估计此时整个提比里西现在肯定炸了锅。
警察、情报部门、各路黑帮，全都会被惊动。
而且，罗宾和莱蒙特肯定会下死手，不会让自己和兄弟们带著阿里安活著回到伊利哥，一定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和人脉将自己这些人在乔治亚境内「处理」掉。
这是CIA和像AAFES这种公司一贯的行事风格。
自己和手下这几个人现在就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狼，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老班长。」江峰又叫了一声。
宋和平睁开眼。
「听见了。让我想想。」
江峰闭上嘴，转回头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偶尔有石子打在底盘上，叮叮当当响一阵。
过了几分钟，江峰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老班长，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能不能联络亨利？」江峰说，「让他安排一条秘密路线，从边境偷渡出去。乔治亚这边有很多小路，当地人带路，翻山进土鸡国。到了土鸡国就简单了，那边咱们有关系，可以找地方藏起来，然后想办法回伊利哥。」
他顿了顿，继续说：「亨利那边有的是路子。边境那些走私贩子，给钱什么都干。咱们现在有阿里安，有证据，没必要在这儿跟他们死磕。先撤出去，把证据交给韩，让美国人自己斗去。」
宋和平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的黑暗。
江峰等了几秒，见他不回答，又说：「我知道你觉得憋屈。但眼下这情况，硬拚不是办法。他们人多，咱们人少。他们熟悉地形，咱们是外来户。真打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宋和平转过头，看著他。
「然后呢？」
江峰愣了一下：「然后？然后就没咱们的事了。罗宾和莱蒙特会被内部处理掉，咱们安全了。音乐家防务照常运营，该接的合同照常接。咱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宋和平摇了摇头。
「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想要找口香糖。
但这次没找到，因为吃完了。
「罗宾和莱蒙特既然已经动手了，就不会只动这一次。」宋和平说，「他们在乔治亚安排了人，机场那边就是证明。那你说，边境上有没有人？」
江峰沉默了。
「肯定有。」宋和平说，「不光边境，港口、机场、所有能离开提比里西的路，现在都有人在盯著。罗宾在乔治亚有关系，AAFES在这儿养著人，他们的势力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咱们一动，他们就能知道去向。到时候半路上被截住，大家就是活靶子。」
江峰咬了咬牙。
「那咱们就硬闯？从正面杀出去？」
「硬闯也不是不行。」宋和平说，「但你想过没有，就算咱们偷渡进了土鸡国，就安全了？」江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土鸡国那边情况更复杂。」宋和平说，「罗宾在土鸡国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AAFES在土鸡国肯定有业务。土鸡国那些PMC公司，跟他们都有合作。咱们一进土鸡国，就是进了人家的地盘。到时候前后都是敌人，跑都没地方跑。」
江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咱们怎么办？就在这儿等死？」
宋和平没有回答。他看著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泛起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江峰，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觉得罗宾和莱蒙特为什么要杀我们？」
江峰愣了一下，不明白宋和平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他们怕咱们手里的证据呗。」
说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阿里安。
「对。」宋和平说，「他们怕。他们怕到要派杀手来乔治亚，怕到要动用AAFES所有的关系，也要将我们弄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江峰。
「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江峰没说话。
「这说明他们慌了。」宋和平说，「他们越慌，就越说明阿里安手里的证据是致命的。他们越慌，就越说明咱们这条路走对了。」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车顶。
「所以我为什么要跑？」
江峰愣住了。
「音乐家防务这些年发展得怎么样？」宋和平又问。
江峰想了想，说：「挺好的。咱们也算是个大公司了……」
「对。」宋和平说，「咱们现在有钱，有人，有人脉，有枪有炮，业务遍布全球。」
他看著江峰，眼神很平静。
江峰在那平静下面看到了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叫决心。
「那咱们为什么要怕他们？」宋和平说，「AAFES是厉害，背后是五角大楼的一些将军。但咱们也有自己的本事。罗宾以为他派几个杀手就能干掉我，莱蒙特以为他动用CIA的关系就能把我摁死。」他冷笑了一声。
「让他们来。老子就在提比里西等著。看谁弄死谁。」
江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就跟他们干。」
宋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车吧，先回农舍，咱们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