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黑夜中的击杀
宋和平把刀从那名黑衣人的颈部拔出,在对方的衣服上擦掉血迹,然后开始快速地翻查橡皮艇上的物品。
首先是那个金属箱。
箱子没有上锁,只是一个简单的搭扣。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整套的单兵武器。
一支HK416突击步枪,配有消音器和红点瞄准镜,枪托可以折叠,枪身上有轻微的磨损痕迹,说明这不是全新的装备,而是被使用过的、经过实战检验的武器。
四个三十发弹匣,装满了5.56毫米北约标准弹,弹匣的底部贴著编号标签。
一支Glock17手枪,配有消音器,三个十七发弹匣,同样是满弹。
六枚M67手雷,保险销上缠著胶带,防止在运输过程中意外脱落。
两枚M18烟雾弹,一枚红色一枚黄色。
一个单兵夜视仪,第三代影像增强管,可以戴在头上使用。
一台加密战术电台,频道已经预设好了,屏幕上显示著当前的频率。
他扫了一眼,记下了那个数字。
还有一把战术刀,刀刃长约十五厘米,双面开刃,刀柄上缠著伞绳,刀鞘可以固定在腰带或者战术背心上。
宋和平没有浪费时间。
他把HK416的枪托打开,检查了一下膛室。
空的。
但枪机组件保养得很好,没有锈迹,没有污垢。
他插上一个弹匣,拉动枪栓,把一颗子弹推入膛室,关上保险。
然后把Glock17的弹匣插上,同样推弹上膛,关上保险,插进腰后。
然后是那个防水袋。
防水袋里装著一套换洗的衣服。
和沙滩上那四个人穿的差不多,深色的战术裤、深色的长袖上衣、黑色的战术靴。
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是小圣詹姆斯岛的简图,标注了主屋的位置、码头的位置、发电机房的位置、以及几条可能的撤离路线。
地图上的标注是英文,字迹工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写的。
但没有名字。
没有国籍标识。
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宋和平翻看了自己杀掉的那名黑衣人。
他把那个人的尸体翻过来,搜遍了所有的口袋。
战术上衣的两个胸袋是空的。
战术裤的两个侧袋里面只有一小卷医用胶带和一包口香糖。
腰间的小包里面有一把多功能工具钳、一个手电筒、以及几个备用的电池。
靴子是标准的军用作战靴,品牌标签被剪掉了,鞋底的纹路是常见的Vibram款式,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没有身份证。
没有军籍牌。
没有任何国家的国旗标识。
没有纹身。
没有戒指。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告诉宋和平这些人是谁、为谁工作、从哪儿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脸。
一张普通的脸,大概三十岁出头,深色的头发,刮得很干净的面部,眉骨高耸,鼻梁挺直。
欧洲人?
中东人?
拉丁裔?
都有可能。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城市里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正是问题所在。
一个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人,装备著全套的美制武器,使用著加密的战术电台,但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识别国籍或身份的标记。
这不是普通雇佣兵的做法。
雇佣兵往往会留下一些痕迹,纹身、或者至少某种可以证明他们「存在」的东西。
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是干净的。
专业级别的干净。
这意味著他们来自某个不愿意暴露身份的组织。
宋和平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让他后脊背一阵发凉。
如果这些人来自某个国家的官方机构,那么他们的目标就不是普通的劫匪或者绑架犯能搞定的目标。
他们是专业的,是经过国家机器训练和装备的,是带著明确的任务来的。
而小圣詹姆斯岛上,唯一值得这种级别力量出手的目标,只有一个——
杰弗里。
宋和平抬起头,朝岛内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主屋的轮廓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所有的门都是关著的。
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这个夜晚,在这座岛上,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HK416的枪带挂在肩上,让枪身垂在身体侧面,枪口朝下。
夜视仪翻下来,左眼通过镜片看到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绿色的画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橡皮艇上的那具尸体。
那个人死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攻击了。
从背后,无声无息,像一条蛇在黑暗中咬住了猎物。
这是宋和平在特种部队里学到的东西。
在战场上,光明正大是留给死人的。
真正能活下来的人,都是那些懂得在阴影中移动、在无声中杀戮的人。
他转身,朝岛内的方向走去。
离开海滩后,宋和平没有沿著那条开阔的石板路走。
那条路太暴露了。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没有任何遮挡,任何一个方向有人架起枪,他都是活靶子。
他选择了一条更远的路线,从花园的背面绕过去,穿过一片未开垦的灌木丛,沿著岛上的地势起伏,从低处向高处接近主屋。
灌木丛比他预想的要密。
荆棘和带刺的藤蔓挂在他的T恤上,在他的前臂和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他没有理会那些刺痛。
夜视仪里的世界在微微颤动。
不是因为他的手不稳,而是因为夜视仪本身的影像增强管在工作时会产生一种极其细微的电子噪点。
好在这早已经成为习惯了透过这样的镜片看过世界。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到达了灌木丛的边缘。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从这里到主屋的后门,大约还有两百米。
开阔地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游泳池。
游泳池的四周是铺著石板的地面。
游泳池的左侧是一个凉亭,里面摆著几张藤椅和一张桌子,桌上还放著一瓶没喝完的葡萄酒和两个杯子。
从游泳池到主屋后门之间,没有任何遮蔽物。
宋和平蹲在灌木丛的边缘,关闭了夜视仪。
在开阔地上,夜视仪反而会限制他的视野,让他无法同时兼顾近距离和远距离的目标他把夜视仪翻上去,用肉眼观察前方的地形。
游泳池。
凉亭。
石板地。
主屋。
距离一百米。
他需要穿过这一百米,到达主屋的后门。
如果他在开阔地上被人发现,他将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藏。
两百米的距离,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射手来说,只需要三到四秒钟就可以完成瞄准和射击。而他甚至连对方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启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不是海浪。不是虫鸣。
是枪声。
低沉的、被消音器压制过的枪声。
从主屋的方向传来。
噗——
噗——
噗——
三声。
每一声之间间隔大约零点五秒,节奏均匀,像是有人在用节拍器射击。
宋和平的瞳孔收缩起来。
他们动手了。
不是冲著海滩,不是冲著客房,不是冲著他。
是冲著主屋。
现在情况在明了不过了,这些人是冲著杰弗里来的。
杰弗里还活著吗?
那些保镖呢?
监控系统呢?
巡逻的安保呢?
但所有的念头都在下一个瞬间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宋和平不再犹豫。他从灌木丛的边缘冲出去,弯著腰,以尽可能低的身体姿态在开阔地上快速移动,眼睛始终盯著主屋的后门。
那扇门是深色的木门,此刻关著,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窗户。
此时,窗户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准确来说,那不是灯光,是某种移动的光源,像是有人在用手电筒在屋内扫射。
噗——
又一声枪响。
这次更近了。
是从主屋内部传出来的。
宋和平加快了脚步。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他终于到达了游泳池的边缘。
从游泳池到主屋后门还有大约二十米,但这段路是完全暴露的。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他,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别人看他的视线。
他停下来,蹲在游泳池的边缘,用池边的石台作为掩护。
他把HK416架在石台上,枪口对准主屋后门的方向,右眼凑近红点瞄准镜。
门缝里有人在移动。
通过门上的那个小圆窗,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在门后闪过。
很快,很轻,像一只猫。
然后门开了。
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宋和平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绷紧了。
那个人穿著一件深色的战术上衣,头上戴著夜视仪,手里端著一支短管步枪。
从轮廓上看,像是M4卡宾枪,配有消音器和全息瞄准镜。
他的动作很专业,出门的时候身体压得很低,枪口先出门,然后是眼睛,然后是整个身体,每一步都踩在门框的边缘,确保自己的轮廓不会被月光投射到地面上。
但他是背对著宋和平的。
他面朝主屋的内部,背朝游泳池的方向。
宋和平没有开枪。
不是因为他犹豫了,而是因为他需要信息。
如果他现在开枪,他会杀死这个人,但枪声也会惊动屋内其余的人。
而且,他需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杰弗里在哪里,这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需要先进入主屋。
那个人在门口停留了大约三秒钟,像是在确认屋内的某个方向是否安全,然后他朝左边移动,消失在主屋的侧翼。
宋和平等待了五秒钟。
然后他从游泳池边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最后二十米的距离,到达了主屋的后门。
后门是开著的。
门框上没有破损的痕迹。
门锁是被正常打开的,用钥匙,或者用某种专业的开锁工具。
这说明这些人不是强行闯入的,他们是安静地、有准备地进入的。
宋和平把身体贴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枪口指向门内的方向。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内的情景——
这是主屋的厨房。
巨大的不锈钢操作台、六灶的燃气灶、双开门的不锈钢冰箱、中岛上的水槽和一排挂著的铜锅。
但现在,中岛上的东西被推到了一边,地面上有两个被打碎的盘子,白色的瓷片散落在深色的地砖上,在月光下像是一地的碎骨。
在厨房的远端,通往走廊的门口,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
宋和平屏住呼吸,透过红点瞄准镜观察那个人。
是一个男性。
穿著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裤子。
那是主屋服务人员的制服。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著,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伸向走廊的方向,像是试图爬向某个地方。
他的身下有一滩液体,在月光下看起来是黑色的,但宋和平知道那是血。
这个人是杰弗里的私人管家。
白天他还给宋和平递过茶。
现在他躺在地板上,身下是一滩正在慢慢扩散的血。
宋和平蹲在罗伯特的尸体旁边,用手指探了一下颈动脉。
没有脉搏。
胸口中了两枪。
一枪在左胸,大概在心脏的位置,弹孔周围有一圈烧灼的痕迹。
这是近距离射击的特征,枪口离目标的距离不会超过两米。
另一枪在腹部,弹孔更大一些,出血量也更大。
两枪都是致命的,但第一枪就足够了。
宋和平站起来,沿著走廊的方向前进。
走廊里很暗。
他戴上夜视仪,翻下镜片。
走廊在绿色的画面中变得清晰起来。
左侧是一排关著的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房间,卧室、书房、衣帽间。
右侧是墙壁,墙上挂著几幅油画,画框的轮廓在夜视仪里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灰色。
地面上铺著厚厚的地毯,他的脚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沿著走廊缓慢地移动,宋和平的枪口始终指向前方,每经过一扇门就停下来听两秒钟,确认门后没有声音之后再继续前进。
走廊的中段,他经过了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他停下来,把枪口对准门缝,用左手轻轻地推开门。
门开了。
这是一个小型的书房,墙上挂著一幅加勒比海的地图。
书桌上有一盏台灯,台灯是开著的,但灯罩被人拧歪了,光线只照亮了书桌的一角。
书桌后面的地板上,有一个人。
又一个。
这次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穿著黑色的连衣裙,金色的头发散落在地毯上,脸朝下趴著。
她的右手边有一部手机,屏幕碎了,像是被人踩过一脚。
宋和平不需要检查就知道她已经死了。
她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弹孔,位置在枕骨的下方,正是控制呼吸和心跳的脑干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枪毙命。
射手要么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要么是一个精确到变态的专家。
他退出书房,继续沿著走廊前进。
走廊的尽头是主屋的主客厅。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挑高的天花板,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面朝大海,白天的时候可以看到整个小圣詹姆斯岛的海岸线和远处的加勒比海。
但现在,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上了,客厅里一片漆黑。
宋和平在走廊的尽头停下来,蹲在门框的旁边,把夜视仪切换到最大增益模式。
客厅里有人。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人。
他能看到三个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