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4章毒气释放
员工通道的走廊很窄，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上是日光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著消毒水和清洁剂的气味，夹杂著一点点老建筑特有的霉味。
走廊的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没有铺地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阿维和米哈尔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凌晨三点的绝对寂静中，每一个脚步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两人的影子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拉得很长，在墙壁上移动，像两个沉默的幽灵。
走廊的尽头是员工电梯。
阿维按下向上的按钮，电梯门立刻打开。
埃坦已经提前将电梯锁定在这一层，门敞开著在等他们。
两人走进电梯。
阿维按下5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头顶上方的显示屏在跳动。
G、M、2、3、4、5。
「叮。」
5楼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
走廊的地面上铺著深蓝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墙壁上是浅米色的壁纸，每隔几米挂著一幅抽象画，色彩鲜艳的几何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天花板上每隔五米有一盏筒灯，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但不足以照亮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留下了一片片阴影。
这层楼的监控系统不是独立的，所以早已经被埃坦攻破。
现在，两人等同「隐形」，酒店的安保部值班人员根本不会知道5楼的走廊里出现了两位不速之客，他们看到的只是重复播放的画面。
阿维率先走出电梯，目光迅速扫视走廊的两端。
确定没人后，他回头朝身后的米哈尔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鱼贯而出，进了走廊，右拐，然后很快找到通往六楼的消防楼梯通道，开门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间，混凝土墙壁，水泥地面，没有铺地毯。
空气中弥漫著一种潮湿的气味。
楼梯间的灯光是惨白色的日光灯，其中一根灯管已经坏了，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著，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阿维和米哈尔沿著楼梯向上走了半层，来到五楼与六楼之间的中间隔层平台。
整层六楼都是宋和平的手下布控，他们不可能进入六楼的走廊。
这个平台是他们能找到的离目标最近、又相对安全的位置。
平台的左侧是一扇向外平开式的双层玻璃窗。
窗户的下沿大约在五楼半的高度，从那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六楼外墙的结构。
阿维走到窗前，仔细检查了窗户的锁扣。插销是黄铜的，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氧化成暗绿色。
他轻轻拔开插销，然后缓缓推开窗户。
凌晨三点的冷风从窗户涌进来，带著寒意和波托马克河方向的水汽。
阿维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冷空气充满肺部。
他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六楼的外墙在他们斜上方约两米处。
红砖墙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装饰线条是白色的石材，每隔一层楼有一条，宽度大约十厘米，从墙面上凸出约十厘米。
窗台更宽一些，大约三十厘米，可以站人。
612房间在南墙外侧，从这个窗户的位置看过去，大约在右侧三米处。
阿维没有翻窗。
他不需要。
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蚂蚁机器人，把它的电源开关拨到「开」的位置，车头的小指示灯亮起。
红色的，亮度很低，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到。
他将机器人的摄像头画面同步到手中的平板电脑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高清晰的夜视图像。
那是从机器人的视角看到的外墙，红砖、白色石材、黑色的夜空。
「蚂蚁系统启动。摄像头正常。信号正常。」
米哈尔著接过平板电脑，准备进行远程操控。
阿维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卷静音尼龙绳索。
这种绳索跟鱼丝那么细，但承重能达到30公斤。
阿维将一端系在窗户内侧的暖气管道上，打了三个死结。
然后将绳索的另一端系在机器人上。
这是安全绳，防止机器人意外坠落。
绳索的长度经过了精确计算，刚好够机器人到达612房间室外机的位置，不会有多余的部分垂落下去。
阿维将机器人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四个磁性轮一接触到金属窗台，立刻发出轻微的「哢嗒」声，牢牢吸附在表面上。
「安全绳就位。机器人就位。」
阿维说，退后一步，让米哈尔接管操作。
米哈尔蹲在窗前，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触控萤幕上轻轻滑动，机器人的轮子开始转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这种声音在一米外就完全听不到了。
小巧的机器人从窗台上爬出去，沿著外墙的砖面向右移动。
磁性轮在红砖表面滚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只真正的蚂蚁在墙壁上爬行。
摄像头传回的图像在平板电脑上实时显示。
砖缝、灰泥、偶尔出现的白色石材装饰线条，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米哈尔的呼吸很平稳，眼睛盯著屏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专注。
在这种高度精细的操作中，任何一个毫米级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机器人偏离路线，或者从墙壁上掉落。
机器人沿著外墙横移，经过五楼和六楼之间的装饰线条时，米哈尔操控它从线条上爬过去。磁性轮稳稳地吸附在石材表面，没有丝毫打滑。
摄像头传回的图像显示，六楼的外墙结构比五楼更加复杂。
有更多的窗台、更多的凸起、更多的阴影。
「已经过半。」米哈尔轻声说道：「很快到达目标点。」
阿维站在她身后，目光透过窗户盯著那个在墙壁上缓慢爬行的机器人。
在月光下，机器人只是一个模糊的小黑点，但他能看到它移动的轨迹。
一条红色的细线精确地指向612房间的方向。
虽然只有数米距离，但机器人用了足足两分钟。
到达612房间室外机的位置后，米哈尔让机器人停下来。
摄像头传回的图像显示，室外机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箱子，大约六十厘米高、八十厘米宽、三十厘米深，用不锈钢支架固定在墙面上。
外壳是浅灰色的，表面有一些锈迹和积灰，说明这台机器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了。
「到位了。」米哈尔说，「检修口确认。」
她的手指在触控萤幕上滑动，机器人的机械臂缓缓展开。
末端的螺丝刀头精确地对准了检修口盖板上的第一个十字螺丝。
「开始拧螺丝。」
米哈尔的手指在触控萤幕上轻轻滑动，机械臂开始旋转。
螺丝刀头卡在十字槽里，随著机械臂的转动，螺丝开始缓慢地松动。
一圈、两圈、三圈——
螺丝从螺孔里退了出来，被机械臂上的微型磁铁吸住，防止掉落。
第一个螺丝被取下。
机械臂将它放入机器人顶部的零件盒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切都很顺利……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三分钟。
米哈尔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的幅度很小，但每一次滑动都精确到毫米级别。她的呼吸很平稳，眼睛盯著屏幕，没有丝毫颤抖。
第四个螺丝被取下后，检修口的盖板松动了。
米哈尔用机械臂上的吸盘吸住盖板，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又轻轻放在窗台下方的飘台上。
进风道的内部是黑暗的，摄像头传回的图像变成了一片漆黑。
米哈尔打开机器人的辅助照明灯，一束冷白色的光照亮了进风道的内部。
金属的内壁，有一些积灰，还有一个风扇的叶片，在黑暗中静止不动。
「进风道打开。」米哈尔说，「现在可以放入天使胶囊。」
她操控机械臂从卡槽中取出天使胶囊，将胶囊的底部对准进风道的入口。
机械臂的关节缓缓移动，将胶囊送入进风道内部，直到它完全进入，停在进风道的内壁上。
「胶囊就位。」
米哈尔说，激活了胶囊底部的电磁铁。
电磁铁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嘀」，胶囊被牢牢吸附在进风道的金属内壁上。
然后机械臂将检修口的盖板放回原位。
米哈尔操控机械臂拿起第一个螺丝，对准螺孔，开始拧紧。
一圈、两圈、三圈——
螺丝被拧回了原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当第四个螺丝被拧紧的那一刻，米哈尔长出了一口气，那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表现出放松的迹象。
「胶囊已固定。检修口已关闭。一切正常。」她说。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机器人开始原路返回。
磁性轮在红砖表面上滚动，沿著来时的轨迹缓慢地向左移动。
几米的距离，又是两分钟。
当机器人重新爬上窗台的那一刻，阿维伸出手，将它轻轻拿起来，关掉开关。
「回收完成。没有遗留物。」米哈尔说。
米哈尔从工具包里取出那台专门用来激活天使胶囊的加密手机。
手机的屏幕亮起，显示著一个简单的界面。
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著「ACTIVATE」。
她将手机举在面前，拇指悬停在红色按钮上方。
她停顿了一秒钟，然后按下了按钮。
屏幕上的红色按钮闪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绿色，上面显示著两个字：「DELIVERED」。
「天使已激活。」米哈尔说：「制剂释放正常。从空调出风口进入房间。三十秒内起效。」
「OK，一分钟后，我会进入房间。」
阿维说著，目光透过窗户盯著上方612房间的方向。
「确认目标死亡，然后拿走硬碟。」
雅格在频道里提醒：「小心点，注意控制风险，门外都是他们的人，只有一墙之隔。」
「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阿维说，「612里的保镖会被毒气杀死。剩下的保镖在走廊里，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这种酒店的隔音很好。」
「好。」雅格终于说，「你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后，不管有没有找到尸体，你都必须撤离。」
「明白。」
阿维从工具包里取出防毒面具。
面具是戴胜鸟国防军特种部队的标准装备，采用了最新的过滤技术，可以过滤包括神经毒剂在内的几乎所有已知化学战剂。
他检查了过滤罐的有效期，确认密封圈完好无损，然后将面具戴在头上，调整头带，做了密封测试。
然后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支高强度雷射笔。
这支雷射笔不是普通的办公用品，也不是学校老师用的那种标记屏幕用的指示雷射笔。
它是一台可携式雷射切割器，功率为40瓦，可以在十秒钟内切割1厘米厚的玻璃。
笔身是黑色的哑光金属，大小和一支雪茄差不多，一端是雷射发射头，另一端是电池仓。
他按下侧面的按钮，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束从发射头射出，在空气中留下一条微弱的光迹。
「雷射笔正常。」阿维说。
他翻出窗户，踩在窗台上，左手抓住窗框的上沿，右手握著雷射笔，脚踩在窗台的边缘。
砖面有些湿滑，鞋底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抬头看向六楼的外墙。
612房间的窗户在他斜上方约四米处。
那是一扇双层中空玻璃窗，外层是6毫米厚的钢化玻璃，内层是6毫米厚的夹胶玻璃，中间有12毫米的空气层。
玻璃的表面反射著月光，像一面暗色的镜子。
阿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攀爬。
得益于在戴胜鸟国特种部队里的严格训练，攀爬这种酒店外墙对于他来说没有多大的难度。
手指抓住任何一个能够借力的缝隙和那些墙面装饰条，身体紧贴著墙面，阿维像一只壁虎一样缓慢地向上移动。
这不光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活儿。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计算。
左手抓住砖缝，右脚踩上石材线条，身体重心上移，右手寻找下一个著力点。
他没有使用任何攀爬工具。
绳索会发出声音，吸盘会在玻璃上留下痕迹，而他的手指和脚掌在戴著手套的情况下已经足够。
从五楼半的窗台到六楼窗户的下沿，距离大约四米不到。
阿维用了将近一分钟。
他到达六楼窗户下沿时，左手抓住窗台的外缘，右手从腰间抽出雷射笔。
他的双脚踩在装饰条上。
那玩意有十厘米宽，只够他半个脚掌站稳。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靠手指和脚掌的摩擦力维持平衡。
他将雷射笔对准玻璃的右下角，然后按下按钮，蓝色的雷射束射在玻璃表面，立刻产生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
玻璃在雷射的热作用下开始熔化、气化，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十秒钟后，雷射穿透了第一层玻璃。
阿维移动雷射笔，沿著一个边长约三十厘米的正方形轨迹缓慢切割。
他的手腕很稳，移动的速度很均匀，确保雷射束始终垂直于玻璃表面。
熔化的玻璃液从切缝中溢出，在重力作用下向下流淌，在玻璃表面凝固成透明的珠状物。
四十秒后，正方形的三条边被切开了。
阿维关掉雷射笔，将它插回腰间。
用戴著手套的指尖轻轻按压玻璃的正方形区域。
它向内微微凹陷，但仍然被第四条边连接著，没有掉落。
阿维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型的吸盘，将它按在正方形玻璃的中心，压下手柄，排出空气，确认吸附牢固。
然后他轻轻拉动吸盘，正方形玻璃沿著第四条边向内旋转，像一扇微型的门一样打开了。
切口中透出612房间内部的空气。
阿维屏住呼吸。
不是因为空气有毒，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毒气是否已经完全扩散。
他的防毒面具会保护他，但在确认面具工作正常之前，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将手伸进切口，摸到内侧的窗户把手。
那是一根金属拨杆，向下拨动是锁定，向上拨动是解锁。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拨杆，向上拨动——
「哢嗒」一声轻响，窗户解锁了。
阿维双手抓住窗框，用力向上推开窗户。
窗户开了一条约四十厘米的缝隙，足够他钻进去。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向上跃起，右脚先跨进窗户，然后整个身体钻了进去，人很快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进入612房间后，他用最快速度抽出手枪，目光环顾周围，确保安全。
他进入的位置是612房间的客厅。
昏黄的壁灯还开著，房间笼罩在柔和的光线中。
空气里没有任何异味。
「天使」胶囊的毒气的味道不重，略带一丝苦杏仁的味道，不仔细闻都察觉不出来，而且防毒面具的过滤罐在正常工作，不嗅到任何的气味。
阿维透过面具的视窗扫视房间，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放大。
两具尸体。
一具倒在沙发前面，身体扭曲，脸朝下埋在深蓝色的地毯里。
另一具倒在茶几旁边，身体更大，倒地的姿态也更沉重。
两人的嘴角都有白色的泡沫，混著血丝，在夜灯的光芒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这是宋和平的手下，也是保镖。
按照之前的侦察，宋和平这个行政套房里，客厅24小时有两名保镖值班。
他迅速搜索客厅。
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一个打火机、一本杂志、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没有硬碟。
电视柜上有一台电视、一个遥控器、一盒纸巾。
没有硬碟。
沙发上有一条毯子、一个枕头，还有保镖睡前脱下的外套。
没有硬碟。
阿维转身走向卧室。
这里才是关键！
宋和平一定在里头，现在没听见他动静。
估计死了？
阿维心想，应该死了。
对方再厉害，也仅仅是个凡人。
不可能连毒气都免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