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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5章 这个该死的变态!(1 / 1)

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一架没有标识的小型喷气机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到停机坪最远端。

发动机还没完全熄火,舱门就打开了。

菲利克斯第一个走出来。他没有等舷梯车,直接从舱门跳了下来,靴子踩在滚烫的停机坪水泥地上。

他站在飞机旁边,扫了一眼整个停机坪,然后才侧身让开。

一辆军用悍马停在停机坪边上。

车上下来一个穿陆军常服的上尉。

「菲利克斯先生?我是——」

「车留下,你可以走了。」

菲利克斯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上尉愣了一下。

「但是将军让我——」

「我让你走,听到了吗,上尉,难道你是个聋子?!」

菲利克斯没有看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悍马的后门坐了进去。

奈特上了副驾驶,其他人挤在后面。

悍马发动,绝尘而去。

临时办公点设在基地东部的一排货柜改造房里。

菲利克斯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两个穿迷彩服的军官正对著墙上的地图指指点点。

一个是中校,一个是少校。

他们转过头来,皱著眉。

菲利克斯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中校低头看了一眼,是总统特别授权令。

抬头有烫金的总统徽章,下面有金发奶龙的亲笔签名。

中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语气变了。

「你需要什么?」

「这间办公室。现在。」

中校看了看菲利克斯,又看了看授权令,再看看菲利克斯身后那五个人。

他没有再说话,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带著少校走了出去。

门关上。

菲利克斯站在桌子前面,转过身面对他的人。

「扎伊采夫。把这间屋子扫一遍,看有没有监听。然后翻上一个调查组留下的所有文件,包括电子档和纸质档。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到了这里之后做的每一件事。」

扎伊采夫打开笔记本电脑,头都没抬。「好。」

「陈。去基地的通讯中心,调取坠机当天的所有空中交通记录。另外,找到上一个调查组和基地的最后一次通讯记录,要精确到秒。」

陈点头。

「莫拉雷斯。去机库。找到那架坠毁黑鹰的所有维护记录,最近三个月的。然后去找塔台当天的值班人员。」

莫拉雷斯转身走了。

「奈特。跟我去见基地司令。我们要获得宋和平的控制权。」

菲利克斯说完,朝门口走去。

……

半小时后。

临时羁押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宋和平没有睁开眼睛。

他从脚步声判断来的人不止一个。

至少四个,可能五个。

步频很快,节奏不均匀,不是军人。

这不是好消息。

「宋和平。」

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宋和平睁开眼睛。

他看见五个人站在门口,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光头,深灰色眼睛,黑色t恤。

那个人站著的姿势和其他人不一样。

重心在前脚掌,膝盖微曲,肩膀放松但核心收紧。

宋和平见过很多这种站姿,在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真正杀过人的人身上。

但这个人的站姿里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暴力。

「站起来。」菲利克斯说。

宋和平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菲利克斯。

他没有动。

「我说——站起来。」

宋和平慢慢站了起来。

菲利克斯朝他走过来,在离他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

「认识一下,接下来我会亲自负责你的案子,我叫道格拉斯;菲利克斯,隶属中情局。负责调查上一个调查组的坠机事件和接手军火处置合同调查。」

宋和平看著他,平静道:「我知道你们要来。」

菲利克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宋和平的冷静令人有些意外。

自己的气势没能压倒对方,这很罕见。

彭裴奥说的没错,面前这个人不好对付。

「你知道我们要来?」

「两天前就知道了。」

菲利克斯盯著他看了两秒。

「搜他。」

奈特和莫拉雷斯上前。

宋和平没有抵抗,张开双手。

结果出了在宋和平口袋里搜到一包口香糖外,什么都没有。

「没收。这里不许有私人物品。」菲利克斯看了一眼那包口香糖,冷冷道:「带他走。」

十五分钟后。

审讯室在临时办公点的最深处。

这里不是羁押室,是一间专门布置过的房间。

只有一把金属椅子固定在房间中央,头顶一盏日光灯,很亮,亮得刺眼。

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宋和平走进去的时候,扫了一眼这个房间。

不到两秒,他看到了所有东西。

椅子的固定方式,地面的材质,墙壁上可能隐藏摄像头的位置,以及唯一的那扇门。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然后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著门口。

菲利克斯站在门口,看著宋和平的样子,嘴角没有动,但那双钢铁般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是评估。

像一个人在打量一件物件,看看它值不值得自己花时间。

「韦伯,」菲利克斯说,「开始。」

卢卡斯;韦伯走进来。

他手里没有东西。走到桌子旁边,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著宋和平。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任何天真可言。

「宋先生,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带到这里吗?」

「因为你们的直升机掉下来了,你们需要有人负责。」

韦伯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认为你该负责吗?」

「我人一直在这里,为什么要对发生在外头的事情负责?你问这话就像问你的继父是否要对你的血缘基因负责一样可笑。」

「嗬嗬,你觉得自己很幽默是吗?」

韦伯冷笑著直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

菲利克斯靠在审讯室的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不打算主导审讯,那是韦伯这位审讯专家的工作。

他站在这里,是为了看。看他。

菲利克斯在冷板凳上坐了很多年。

那些人说他不可控,说他太危险,说他分不清「应该做的」和「可以做的」之间的界限。

他们说得对。

他确实分不清。在他看来,「应该做的」就是「可以做的」。

「不应该做的」但你做了,后果你来承担。

他接受一切后果,从不辩解,从不后悔。

他杀过不该杀的人,放过不该放的人,跨过无数条别人画在地图上的红线。

他的每一次行动报告都被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的人反复推敲,试图找到把他踢出去的把柄。

他们找到了。

但他们不敢。因为道格拉斯;菲利克斯知道的太多了。

他不仅知道他做过什么,他还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的人、那些在国会作证时一脸无辜的人、那些把黑色行动的秘密报告锁进保险柜再从不让任何人看到的人。

冷板凳是一间透明的牢房。

你能看到所有人都在忙,你听到电话铃响,你听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你知道这个世界在你面前运转,但你不属于它。

菲利克斯在那间透明牢房里坐了太久。

久到他已经开始习惯那种感觉。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一种被世界抛弃了但还没死透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状态。

现在他出来了。

不是因为那些坐冷板凳的人突然觉得他改过自新了,而是因为彭裴奥需要一个疯子。

一个不怕把事情闹大的疯子,一个不关心后果的疯子,一个愿意为了得到答案而做任何事的疯子。

他没选错。

自己就是那个疯子。

但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事,菲利克斯不在乎。

不在乎被人叫疯子,不在乎被人怕,不在乎在冷板凳上坐多久。

他唯一在乎的是——能不能完成。

失败对于菲利克斯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韦伯熟练地从箱子里拿出水壶和布。

两名看守上前,将宋和平的手脚绑定在椅子上,然后用绳子套住了他的脖子,往后拉。

这是在为水刑做准备。

很快,水刑开始了。

韦伯把布盖在宋和平脸上。

那不是普通的布,是一种特制的粗帆布,吸水性极强,一旦湿透就会死死地贴住口鼻,不留一丝缝隙。

布料的边缘压在宋和平的颧骨和下颌上,形成一个粗略的密封。

他头向后仰著,重力会让水往鼻腔里灌。

水下来了。

不是一下子倒下来的。

那样太仁慈。

韦伯用的是细流法。

缓慢的、持续的、仿佛永远不会停的细流。

水从水壶口流出,落在布的中央,立刻被纤维吸收。

布料变重了,像一只湿冷的手掌捂住了他的整张脸。

刚开始的时候,水接触布料,布料贴住鼻孔的边缘。

宋和平还能吸气,但气流通过湿布的时候发出一种细小的咕噜声,像吸管插在快喝完的可乐杯底。

然后,布料完全湿透,贴住了他的鼻孔和嘴巴。

他吸气,但空气进不来了。

不是被堵死了,是被水膜封住了。

他用力吸气,布料被吸进鼻孔的边缘,水顺著吸气的过程往鼻腔里渗。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往他的鼻子里灌盐水,不是吞下去的那种呛,是直接灌进呼吸道的那种呛。

再过四十秒,他的膈肌开始痉挛。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膈肌是人体最主要的呼吸肌,当它检测到气道里有异物,不管是水、食物还是血液,它会本能地收缩,试图把那个东西从气道里推出去。

但推不出去,因为有布挡著。

于是膈肌收缩得更剧烈了,一波接一波,像有人在用拳头反复捶打他的上腹部。

最后,宋和平的肺开始尖叫。

这并非比喻。

从生理学上讲,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在十秒内飙升到了危险水平,他的脑干正在发出求救信号:吸气,不管用什么方式,吸气。

他的身体开始挣扎,不是因为他想挣扎,是因为他的脊椎在不受意识控制地发出运动指令。

宋和平的双手攥紧了拳头。

203部队的反审讯训练告诉他一件事。

挣扎没有用,挣扎只会消耗氧气,挣扎只会让绳子勒得更紧,挣扎只会让你的心率更快,心率更快意味著你需要更多氧气,而你现在唯一没有的就是氧气。

所以不要挣扎。

但他控制不了。

身体在替他的大脑做决定。

他的胸腔上下起伏,像一台被卡住活塞的发动机,拚命地试图完成一次吸气,但每一次都失败了。

水填满了布料的每一个孔隙,变成了一个液体面具,完美地贴合著他的口鼻。

他的耳朵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越来越快,从每分钟七十次飙升到一百二十次、一百四十次。

恐慌很快袭来。

这是生理上的恐慌而非心里上的。

他的杏仁核检测到了窒息信号,然后像按下一个红色按钮一样,向全身释放了一连串的应激激素。

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皮质醇,像洪水一样涌入血液。

瞳孔开始放大,血管收缩,心跳飙到一百六十以上。

身体进入了最后冲刺模式——要么吸气,要么死。

他的下巴试图张开,但布盖著。

他的牙齿咬住了布,试图把它撕开,但布是湿的,纤维纠缠在一起,咬不断。

他的头试图朝前倾,但头一往前,勒在脖子上的绳子就立刻收紧,压住了他的气管,让他彻底断气。

接著,他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

钻入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变形,像是隔著一层水听到的。

他想起了在203部队受训时的雷鸣说过的一句话:

放心,对你使用水刑的人肯定不想杀死你,因为如果要杀死你,直接开枪就可以。所以你不会死,你的敌人不是死亡,是恐惧。如果你死了,是被自己的恐惧杀死,不是被水杀死。

他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开始数数。

一。

二。

三。

数到七的时候,布被揭开了一角。

空气像一把刀一样劈进了他的肺。

宋和平抓住机会,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

韦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著一堵墙。

「奥观海和你之间是怎么进行利益输送的?多利亚诺小组的直升机坠毁是你的人干的,是吗?」

他还在重复同一句话。

宋和平喘著气。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不是。」

「看来你想当硬汉。」

韦伯笑著把布重新盖好。

水又来了。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每一轮的参数都不一样。

韦伯在调。他像一个精明的调酒师,在不同的变量之间寻找最佳配比。

水流的速度、布料的湿度、浇水的持续时间、间歇的长度。

太快了,人会失去意识,失去意识的人不会回答问题。

太慢了,人会有时间去适应,去调整,去建立防御机制。

韦伯要找的是那个精确的点:让人保持清醒,但清醒到足以感受到每一秒钟的恐怖。

第五轮的时候,宋和平的心率降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适应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切换模式。

这是在训练中练出来的,不是课堂上讲的技巧,是他在203部队的训练板上被绑了几十次之后,身体自己学会的一套东西。

在203部队的反审讯训练中,水刑是一个核心科目。

不是教你怎么用,是教你怎么扛。教官不会告诉你技巧,因为技巧在高压下会忘。

教官会把学员绑在板上,开始浇水。

浇到你开始挣扎,浇到你开始恐慌,浇到你觉得你马上就要死了。

然后停下。

等你喘过气来,再来一次。

一次又一次。

经过长期这种训练,身体形成习惯,知道自己不会死。

那个「觉得自己在溺水」的感觉,是可以被控制的。

控制方法不是靠意志力,是靠生理调节——降低心率,降低代谢率,降低氧气消耗。

像一个进入冬眠的动物,把身体的每一个系统都调低一个档位。

宋和平在第五轮水刑开始之前就进入了这个模式。

他放慢了呼吸节奏,让吸气变得更浅、更慢、更节省。

他放松了四肢的肌肉,让肌肉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因为每一次挣扎都会消耗氧气的百分之十五。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心跳上。

观察心率,观察节奏,观察那个数字怎么在水的刺激下先飙升再回落。

这是一种变态的能力。

正常人被水刑的时候,大脑会被恐慌淹没,根本没有余力去观察自己的生理指标。

但宋和平可以。

不是因为他是超人,是因为他的大脑被训练成了这样。

在极端压力下,不是关闭情绪,而是把情绪放在一个盒子里,锁上,然后把钥匙吞下去。

韦伯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宋和平的挣扎幅度在减弱。

不是因为他在放弃,而是因为他在适应。

这不可能。

没有人能适应水刑。

水刑之所以是水刑,就是因为它是不可适应的。

每一次浇水,你的身体都会重新经历那个「你在溺水」的原始恐惧。

大脑无法学会不害怕溺水,因为害怕溺水是写在基因里的。

但宋和平在适应。

不是不害怕,是在害怕的时候不表现出来。

是在害怕的时候仍然能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是在害怕的时候仍然能做出「数数」这个理智的、有意识的、非本能的行为。

韦伯的额头上渗出了额一层汗。

「菲利克斯!」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组长,然后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这个该死的变态受过最严酷的反审讯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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