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利。
维吉尼亚。
一月。
下午三点十七分。
cia总部大楼七楼，局长办公室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皮鞋底踩在地毯上仍然压不住那种慌乱。
秘书敲开了局长彭裴奥的门。
她手里拿著一份米黄色的文件夹，外层封皮上印著红色的「机密「字样，右下角有一道黑色的三级加密条码。
「sir。「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指尖微微发抖。
彭裴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关于中东地区油路安全的白皮书。
他抬起头，看到秘书脸上的表情，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进办公室后首先要把门关上。
这是基本的流程。
今天秘书似乎有些失措，居然没关门。
这让彭裴奥有些不悦。
「关门。「
秘书愣了一下，如梦初醒，转身回手把门关上。
然后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在了彭裴奥面前，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秒，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碰那个东西。
「鸟克篮方面刚刚发来的。加密通道，优先级别是一级。「
彭裴奥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没有立刻打开。
一级意味著极端紧急事态，并且已经超出鸟克篮方面情报总站的最高处置权限，必须直接上报总部决断。
「什么事？「
「您看了就知道了。「秘书的嘴唇抿了一下，「我只能说……出大事了。「
彭裴奥抬手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cia驻鸟克篮最高负责人的亲笔签名报告，列印件，下方附有电子签章。
第二页是一张简表，列出了六个地点编号和对应状态。
第三页是卫星对比图，昨晚十一点和今天凌晨四点的两幅热成像照片并列排在一起。
彭裴奥的视线在第二页上停了三秒钟。
「k-1，状态：失联。k-2，状态：失联。k-4，状态：失联。k-6，状态：失联。k-3：正常。k-5：正常。「
四个失联，两个正常。
六个站点，一夜之间少了四个。
彭裴奥的手指按在纸张上，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总站站长的报告写得非常克制，但字里行间全是焦灼。
凌晨两点四十分，k-1站点的例行安全签到没有按时发出。
值班员试图通过备用频道联系，无应答。
凌晨三点整，k-1附近的情报员进行实地侦察，发现目标建筑内灯光全部熄灭，门锁完好，但内部一片狼藉。
同一时间，k-2站点的卫星热成像信号突然消失。
k-6站点的通讯加密协议在凌晨三点十二分被强制中断，基站反馈显示该终端已经彻底离线。
k-4站点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昨晚二十一点零三分，按例行的六小时通联程序向兰利发送了当日情报汇总。
但今早五点，兰利确认安全回执时，k-4没有任何回应。
报告最后附了一条现场侦察的初步判断——
「所有失联站点均发现非正常入侵痕迹。现场没有枪战残留弹壳，有血迹（除k-4一楼发现一名无名男性尸体，初步判断为站点安保人员），没有明显的暴力破坏。但站点内所有电子设备、文件、通讯器材被清空。从入侵手法、行动规模、现场清理的干净程度综合判断……「
彭裴奥读到了最后一行字。
「高度疑似鸟克篮对外情报局（szru）行动处特战队所为。「
他把文件夹合上了。
然后他把文件重重拍在了办公桌上。
「嘭——「
旁边的咖啡杯跟著震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晃出几滴溅在杯托上。
彭裴奥霍地站起来，拳头攥得死死地。
「鸟克篮……「
他咬著牙吐出这两个字，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们怎么敢！「
秘书站在原地没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彭裴奥看起来就像一包扔进火里炙烤的炸药，随时可能爆炸。
他怒气冲冲地背著手在原地绕了两圈，然后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兰利总部的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排冬青树篱，远处能看见波托马克河泛著铅灰色的水光。
「波罗申科。「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尖像是沾了毒。
「那个靠街头政变上台的巧克力商人，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居然敢对我们的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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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身走回办公桌前，伸手抓起桌面上的有线电话听筒，手指悬在数字键上方。
波罗申科的总统办公室直线号码可以直接拨通，只要自己愿意，不出十秒就能得到答案。
但，他的手指停住了。
看著话筒上那排按钮，看著自己的指甲盖，看著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报告。
慢慢地，彭裴奥把听筒放了回去。
「……该死！「
他自言自语，既愤怒又无奈。
不能直接给波罗申科打电话。
如果打过去，第一句话问什么？
「你的人为什么抓了我们的特工？「
那就等于明明白白地承认了那些站点是cia的。
鸟克篮是主权国家，鸟克篮对外情报局在自己的领土上抓捕外国情报人员，于法于理都站得住脚。
而且一旦乌方反问「你们cia为什么在我们境内设了六个情报站「，自己怎么回答？
说这是nato东扩的一部分？
说这是为了应对俄国的威胁？
说是为了监视鸟克篮？
或者说，为了控制鸟克篮？
鸟克篮一直想加入nato，波罗申科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非常积极。
这原本是拿捏鸟克篮的一张王牌。
但现在，四个站点被端掉，这张牌等于被对方抢先掀了桌。
更棘手的是金发奶龙。
椭圆办公室里的那位总统，推特治国的那位，正深陷通俄门的调查泥潭。
任何把cia和俄国情报部门扯上关系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条模糊的线索，都会被驴党抓住不放，借机大做文章。
何况，彭裴奥知道自己的名字最近被列入了国务卿候选人的短名单。
这件事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来，捅到媒体那里——
他不敢往下想。
「你先出去。「彭裴奥对秘书说，「把门带上。「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推门离开，动作轻得像猫。
门锁哢嗒一声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彭裴奥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草坪上那些光秃秃的树，脑中飞快地转动。
四个站点被端，按基辅站长的分析，动手的是鸟克篮对外情报局。
动机是什么？
鸟克篮政府疯了？
波罗申科疯了？
不对……
一定有原因。
看来跟之前与格鲁乌合作刺杀宋和平，炸掉乌对外情报局位于基辅郊外机场里的驻地有关？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马尔科到我办公室来。马上。「
放下电话，彭裴奥坐到椅子里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他又看了一遍那份报告，目光在「四个站点失联「那一行反复停留。
肯定和马尔科有关。
肯定和昨天基辅郊外的爆炸有关。
笃笃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马尔科推门走进来。
彭裴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关门。「
马尔科嗅出气氛不对，但还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然后来到办公桌前。
「局长，找我有事？」
彭裴奥把文件夹从桌面上推过去，推到了马尔科面前。
「看看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