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自爆
一辆辆地狱战车冲出陷坑，在反斜坡上刹停，烟囱里喷发著硫磺毒气，粗短的铸铁炮管徐徐旋转，瞄准法师悬浮塔，轰出镌刻有亵渎符文的炮弹。
嗡！
法师塔升起百米高的金色球形护盾，挡住雨点般的炮弹，掀起道道涟漪。
但在战车集群后方，一台台人骨堆砌而成的投石机，摆动长臂，将长著翅膀的小型怖蛆兽投掷出去。
怖蛆兽张开血盆大口，咬住金色护盾，一边用小巧翅膀扇动空气、保持悬浮，一边扭动身躯拼命撕扯，破坏屏障。
伫立在塔顶的梅林表情无悲无喜，手指轻轻一勾，向所有蜷缩蹲坐在法师塔周围一圈塔楼之中的钢铁守卫下达指令。
蒸汽驱动、近三米高的钢铁守卫，保持蹲坐姿势，整齐划一地伸出粗短机械手指，穿过发射器的扳机护圈，透过窄缝，瞄准下方密密麻麻的怖蛆兽。
咔嚓。
卷成筒状的魔法卷轴，自动飞起，装填进发射器。
发射器里的车刀剪开麻绳，推杆摊平羊皮纸，蓝宝石指针，像是留声机读取黑胶唱片一般，沿著羊皮卷轴的魔文纹路划过，平稳释放其中酝酿的魔力。
三环，塑能系，火球术。
明亮火球，在发射器的枪口处极速酝酿形成。随著钢铁守卫扣下扳机，火球似慢实快飞出，将那些攀在护盾外的怖蛆兽，炸成破碎血肉。
其他方向，一环的至圣斩，四环的引力裂沟，五环的寒冰锥、湮灭波，低级玩家需要搬砖打工，陪玩陪聊才能买得起的魔法卷轴，此刻好似促销批发一般，快速消耗，毁灭漫山遍野的怖蛆兽。
豪横的做派，令魔神都为之眼皮一跳。
果然，不能放任这些人类飞升四界山上层。
斯伯纳克心中暗暗盘算，嘴上平静道：「我的怖蛆兽无穷无尽，你的魔法卷轴每时每刻都在消耗。还能撑多久？」
「呵。」
梅林轻笑一声，并未回应。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真的很想说上一句「你对钟楼的力量一无所知。」
这些魔法卷轴，还真是批发来的。
钟楼不仅仅只是施法者职业T0P1院校与科研机构，更是陋街最大的奥术道具供应商、
卷轴供应商、魔法技术服务商。
技术发展路径经历了手工业时代教授带领学生，用尺子、圆规、羽毛笔、魔法材料（龙血、茜草汁液）等，在地下室里抄录卷轴。
工坊时代从剧本世界拐带有法师潜力的人类学徒、精灵、龙裔、妖精，与他们签订契约，在工厂里批量抄录卷轴。
（五险一金，周末双休，待遇不能太差，否则这些劳工就跳槽去恶科盟夜总会了）
工业时代引入基于魔导技术的CAD制图、数控工具机、流水线。
一张千喉之兽公会生产的魔兽皮革，从运出制革厂，到制成卷轴，摆上陋街货架，时间可以压缩到10天。
最大的限制，是施法者的灵力值、理智值恢复速度。去画龙点睛地勾上卷轴最后一笔。
要不是钟楼、魔女同盟等公会搞商业竞争，把魔法道具的价格打下来，当初李晟也买不到那么多卷轴，去肘击伦敦「刀剑与枪炮于烟中咆哮，荆棘与蒺藜于血泊生长，黎明永不到来，神明已将汝等抛弃，」
瓮声瓮气的亵渎祷文，从头盔里传出，斯伯纳克手掌用力扣下，「铁狱围城！」
刷拉拉！
遍布在各条堑壕的铁丝网纷纷活化，如同一条条巨蛇，蜿蜒爬行，悬浮而起，迅速攀上浮空城。
锋利倒刺扎进金色护盾，全力切割，发出无比刺耳的咯吱声。
原本吸附在护盾表面的怖蛆兽，被友军痛击，也遭到切割撕裂。
浑浊污血沿著铁丝网滴落，其中蕴含的亵渎之力，也在减缓护盾的恢复速度。
黑色木马环顾四周，苏杰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麦克斯韦不断咳血，喝不下魔药，只能扎针。
至于克劳迪娅...她本来就矮，少了50%蝙蝠份额之后，起脚尖够呛能买公交车儿童票。还是算了吧。
只能靠我了。
深吸一口气，黑色木马双手掌心相向，用力前推，「【赛博操纵术·SQL注入】！」
海量数据洪流，化为0与1的绿色锁链，陡然甩出，缠绕住铁丝网巨蛇，渗入金属之中0
所谓SQL注入，指的是攻击者在web应用程式已定义好的查询语句的结尾，添加额外的SQL语句，在管理员不知情的情况下实现非法操作资料库，表现在宏观层面，即为临时夺取对方超凡力量的控制权。
数条铁丝网巨蛇剧烈抖动，松开对法师塔护盾的钳制，转头扑向其他未受控制的铁丝网。
一阵刮擦缠绕之后，将对方拽落下来，一同坠向地面。
脑内晶片超频运转，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热量化为肉眼可见的蒸汽，缭绕于头顶。
黑色木马竭力摆动手臂，甩动数据锁链，试图用SQL注入，黑掉那座地狱堡垒。
噗嗤。
鼻梁上方的视线中间，凭空出现一道染血剑锋。
晶片自动压制痛觉，只有麻木与冰冷。黑色木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被剑刃从后颈捅穿。
「抱歉，打扰到你了吗？」
闪烁出现的巴钦，一脚踩在黑色木马的背上，手中长剑拧动，将晶片与脑浆绞得稀烂。
巴钦身上满是细密伤痕，右手持剑，左手握著忍者哈桑软趴趴的脖颈。
只一眼，麦克斯韦就明白了事情经过—众人脚下土地散落著不少之前克劳迪娅制造的花瓣，花瓣自带空间锚属性，专门针对巴钦的灵能波动特征，因此后者控制了在闪现战斗中落败的哈桑，再利用哈桑的飞雷神之术，出现在人群当中。
哈桑的意识后者意识已经在弥留之际，全靠身体本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武装色霸气，维持脑袋不被摘下来。
根本无法阻止巴钦的举动。
背生蛇尾的魔神绅士般地欠了欠身，「虽然有些失礼，但还是请各位去死吧。」
「吧」字落下，巴钦却依旧站在原地。
他脸色微变，猛地扭头，却看到脑浆撒了一地，理论上死得不能再死的黑色木马，竟用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来自神话时代的魔神，并不能理解鲸歌的最新技术。
黑色木马的胸腔、腹腔，乃至手脚四肢，都安装了智脑晶片，储存有人格副本，且通过线缆，直连脊椎。
正常状态下，黑色木马使用自己的大脑进行思考、做出决策，遇到危机时可以将自身数据化。
如果遇到无法以数据化逃避的敌人，或者来不及数据化，肉身尤其是大脑严重受损时，人格晶片就会自行启动，接管肉身控制权。
鲸歌的技术巧夺天工，可以突破限制，令智脑晶片享有和人脑一样的杀场权限，一样被视为玩家本身。
恰如此刻，黑色木马的半个脑袋被削掉，孤零零鼻梁下方的嘴巴，依旧咆哮道：「不是美少女，不准踩我背啊！」
SQL注入的绿色数据，渗透进巴钦的手腕之中，阻止后者逃脱。
搏命时刻已至，麦克斯韦与克劳迪娅拼命释放雷电与血魔法，一只手不能动的巴钦狼狈挥剑应对。
苏杰竭力驱动碧血功，唤醒弥留之际的哈桑。后者跟跄爬起，双臂抱住巴钦的腰，怒吼道：「艺术，就是爆炸！」
不远处，地狱堡垒与法师塔火力对射的狂风，吹散了满地花瓣，也吹开了哈桑身上的紧身衣的衣领，显露出里面裹满起白色起爆符的可疑背心。
滴，滴，滴。
背心发出机械电子音，越来越密集短促。
「放开我！放开！」
巴钦瞳孔剧烈收缩，SQL注入的绿色数据令右手麻木失灵，他全力闪现，每次只能闪出两百米开外，且黑色木马与哈桑始终如跗骨之俎，靠飞雷神之术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腕与腰肢。
滴滴滴！
可疑背心的电子音越来越急促，终于。
轰—
巨大火球照亮天空，象征著死亡与毁灭的蘑菇云冲天而起。不幸被波及的怖蛆兽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高温瞬间蒸发。
气息消失了。
麦克斯韦本能地屏住呼吸，他用雷达扫过蘑菇云，只检测到两具人形。
浓烟稍稍散去，巴钦的身形从烟中浮现，他的左半边身体被彻底炸没，剩下半边身体的皮肤也完全剥离，被封冻在冰块之中。
而出现在巴钦身旁的，并非哈桑或黑色木马，而是一位穿著破烂斗篷的蒙古面孔老者他单手释放寒气，将自己与巴钦冻结在冰封之中，扛过了茫茫多的起爆符自爆。
新的魔神..么。
绝望无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