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夜生活，就是区分东西方世界最有效的方式。
基本上，只有在西方世界才有夜生活，而在铁幕的另一边，夜生活是不被允许或者是受到某种限制的。也正因如此，每每形容西方的繁华时，都会用霓虹以及夜生活来描述。
而布达佩斯夜生活的繁荣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本身就表明了这个身为华约观察员的国家所身处的实际位置。
夜总会在路边，耀眼的霓虹将它的招牌照耀的相隔数百米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在夜总会门前，排著一长溜的长队。
当菲格尔一行来到夜总会，门前的保安连忙把拦在门前的绳索取下放他们过去了。
这方面来看，这家伙肯定经常出入这种地方。
这边刚进入夜总会，那边摇滚乐像堵墙似的砸过来，低音震得脚底板发麻。里头光线暗红，夹著蓝紫色射灯，在舞池里转来转去。
烟味、香水味、啤酒味搅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在刘耀峰看来这里的一切似乎和sea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放眼看去都是身材火辣的东欧女人，金发的，黑发的，只看的人目不暇接。菲格尔领著他们挤过人群，在角落里找了个半圆形卡座，桌上摆著烟灰缸和半杯剩酒。他把杯子往边上一推，招呼他们坐下。
刘耀峰坐在最边上，眼睛没闲著，从舞池扫到吧，又从吧扫到走廊。
那些女人到处都是。
吧边靠著几个，卡座里坐著几个，走廊墙上倚著几个。穿紧身裙的，短皮裙的，露背的，头发染成金色的，留著黑长直的。
她们无一例外，身材极其火爆。
一个金发女郎从他面前走过去，踩著高跟鞋摇晃著诱人的身姿，她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著极其直接的热情。他赶紧把目光挪开，挪开之后又看回去了。
「是不是很漂亮？」
菲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一手端酒杯，一手夹烟，脸上带著笑容。
刘耀峰点点头。
菲格尔笑得更响了。
「所有人都这样以为，所有人第一次来都是你这副表情。」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到：
「你看她们一一有来自捷克的，有来自波兰的，甚至还有来自苏联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最漂亮，身材最好的。。」
刘耀峰扭头看他，惊讶道：
「她们……都从铁幕那边过来的？」
这就有点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了。
「对，」
菲格尔抿了口酒，
「都从我们曾经的盟国来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得意。
「曾经……他们比我们好，而现在呢？他们却不得不通过这种方式去挣钱。」
刘耀峰又看了一眼那些女人。她们端著酒杯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有的靠在男人肩膀上笑，有的坐在吧上，百般聊赖的观察著周围，似乎是在寻找著什么。
「不太可能吧，她们怎么能这么方便地出来？」
菲格尔没马上回答。他把烟叼在嘴里，红光在暗处闪了一下，吐出来。
至于马浩洋这会同样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女人，不过和刘耀峰的好奇不同，他是在寻找著什么？「她们本国的情报机构允许她们来。」
少校的回答案，让刘耀峰的表情僵住了。
「每人来一趟，待几个月，」菲格尔伸手指著吧边正在和男人搭讪的女人。说到：
「至少挣一万美元。一万美元一一在她们国内多少年才能攒下来？」
刘耀峰没说话。他算不出来。不过他已经能够猜得出来这些女人是怎么出来的了。
「你是说她们贿赂了官方，然后，来到这里挣钱？」
菲格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烟灰缸边上，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刘耀峰惊讶的合不拢的答案：「不是贿赂了某一个人，而是贿赂了国家一一是为了给国家挣钱。」
他的回答直接让刘耀峰惊讶的张大嘴巴。
「这，这怎么可能呢？」
其实，这就是东欧的一个非常独特的地方。
国家需要外汇。硬通货，美元，南元，英镑，西德马克。这些女人换回来的钱拿去买急需的设备、填补计划外的缺口。一整套围绕皮肉运转的经济学在东欧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在这些女人之中还隐藏著一些来自东欧国家的情报人员，她们会在这里接触一些人，从而换取有用的情报。
他还想问点什么，但几个女郎已经走到跟前了。
领头就是刚才那个红裙金发女郎，她看了菲格尔一眼，菲格尔点点头，她就绕过桌子，坐到了刘耀峰旁边。
「你好。」
她说的是英语，带著很重的斯拉夫口音。
裙子短，坐下又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大段丝袜裹著的腿。
她靠得近，这让刘耀峰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紧跟著另一个女郎也过来了，黑头发，长耳环，径直坐到马浩洋身边。马浩洋把烟掐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地方，动作自然得像是一个老客。
那女郎一坐下就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马浩洋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刘耀峰转头看马浩洋，脸上写满了问号：这能行吗？
马浩洋正好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看见他那副表情就笑了。那种笑是过来人看菜鸟的笑。「入乡随俗嘛，」
他语气很轻。
「有些事情总要适应的，我们跑业务的，总要适应一些东西。」
刘耀峰转回头。金发女郎歪著头看他，嘴角挂著一点笑。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他膝盖上，整个人都恨不得挂在他的身上。
这就是布达佩斯的夜生活吗？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刘耀峰的心里冒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身边的金发女郎已经趴在他的耳边，用充满诱惑的声音对他说道：「亲爱的，放松一些，不要那么紧张，接下来你只需要尽情的享受就可以了。」
布达佩斯的夜晚是迷人的，同样也是暧昧的。
一夜荒唐之后，刘耀峰显得有些迷茫，
这可以吗？
或者说这就是入乡随俗。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如此的神奇。
几十年前，匈牙利是整个东欧经济最落后的国家之一。
二十几年后，他已经成为东欧最耀眼的明珠。
曾经的那些远比他富裕的国家，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或许这就是世界。
就在刘耀峰尽情的享受著入乡随俗后的荒唐的时候，在布达佩斯城内的一栋建筑内，那个来时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正在布达佩斯内务部第三局的会议室内听取著报告。
「我们在波兰的线人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华沙组织正在策划一起大型的军事演习，参与军队可能超过100万人。」
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即便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仍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100万……确定他们是在进行演习吗？」
之所以会如此认为，原因再简单不过一-100万人，这足够发动一场大战了。
「嗯。从目前来看，这应该是一场演习。」
作为曾经的华约成员国和现在华约的观察员国，匈牙利在华约组织内部仍然有著他们的信息渠道。硬是得益于这一渠道，所以他们获得了与这场演习有关的很多情报细节。
穿著军装的匈牙利军官回答道。
「这场演习将会在东德，波兰以及苏联等地同时展开，是一次陆海空三军联合演习，华约组织将会出动他们的所有精锐力量。从多个方向以实战的角度进行这场演习…」
出动所有的精锐力量。
这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在进行普通的军事演习。
反倒像是在进行一场战争。
想到这儿，男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以演习作为借口，实际上确实在准备著一场对西方的战争呢，或者说」他的声音稍微顿了一下，然后走到投影屏幕前，看著投影上的地图说：
「他们会在演习进行的同时，直接把演习变成一场进攻，然后占领整个西欧，甚至……」
将目光投向眼前的中校，眉头紧锁的他说道。
「包括匈牙利。」
一瞬间，会议室内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这正是他们邀请其过来的原因，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通报。
他们同样也感受到了威胁。
29年前，在sea的帮助下匈牙利侥幸在苏军的入侵之中生存了下来，并且走向了另一条道路。那么现在呢？
这一次如果莫斯科决心把军事演习变成一场特别军事行动的话，匈牙利能够置身事外吗？
「我们目前还不太确定，但是，这种威胁是现实存在的。」
终于在会议桌的另一头，那位第三局的负责人看著男人说的。
「这正是我们需要和你们进行沟通的原因，还有就是一一当年你们给予我们的承诺是否依然有效？」他的语气显得很严肃，接著又特意强调到：
「我说的是阁下给我们的承诺是否依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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