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保安局。
会议室。
屏幕上投放著数百张被查获的卡片。
「这是被海关查获的铱星电话充值卡！」
坐会议室另一头的吴德坤把香烟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然后，继续听著部下的报告。
窗外的阳光灿烂，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会议桌上。
今天是保安局第六处的例行会议，第六处一直主管出口审核、管制，也就是防止禁运名录上的产品流入相关国家。
一名六处的特工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指著几张图表，说的是铱星电话充值卡走私的事。每天超过三百万面值的铱星电话充值卡通过港岛、掸邦等地流入到内地。
因为其尺寸小，所以只需要藏在旅客的行李箱中，就可以轻易地进入内地。到了内地，这些巴掌大的卡片层层转手，从沿海的批发市场一路向内陆铺开，有些地方已经成了规模一一店面收卡、街头贩子倒卡、甚至杂货铺柜后面都挂著「出售铱星电话充值卡」的纸牌。
由此可见，铱星电话在内地的流行。
虽然身为六处的负责人，可是吴德坤听完，没擡头，翻著面前的报告问了句：
「这跟我们保安局有什么关系？」
正在汇报的特工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头会这么说。
「从理论上来说，」
他斟酌著措辞，回答道：
「铱星电话属于需要官方许可才能向内地出口的管制商品。现在大量铱星电话通过非法渠道流入内地，而电话充值卡也跟著进来一一这已经构成了对相关禁运法案的破坏，我们应该强化这方面的管制，而只要打断了电话充值卡的渠道，就可以阻止铱星电话在当地的流行。」
看了一眼面前的特工，他不过只是刚刚加入保安局，还不明白这里的工作性质。
不过，他说的是事实，铱星电话虽然可以在全世界各地使用，但是必须要提前预存话费，而话费除了可以通过在营业厅之类的渠道交纳之外，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就是电话费充值卡。
只要买上一张充值卡，输入上面的号码、密码，就可以完成充值，哪怕就是在苏联也可以正常使用，充值。
「嗯，」
吴德坤把报告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问道。
「内地一部行动电话卖多少？」
那名特工早就做好准备，数字张口就来：
「电话本身至少六千，号码三千左右。」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吸了口凉气。六千加三千，小一万块钱一一对于内地的工资水平，他们还是有一定了解的，那里很多人一个月工资高的一百块，低的甚至还不到百元。
一部电话，不吃不喝攒几年。
这么贵的电话，买过来做什么？
在众人还要惊讶的时候，特工又继续汇报导。
「就这还是因为铱星出来以后压下来的。头几年刚有行动电话那会儿，一部要一万二上下，号码另外加六千。黑市上更离谱一一两万到两万六，最紧俏的时候炒到三万五。那时候他们的币值和咱们的基本上是等值的。」
这下连吸凉气的声音都没了，满屋子安静了几秒。有人直接就懵了，有人则张大嘴巴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几万元一部行动电话？
哪怕就是行动电话刚出现那会，差不多也就是如此吧。
「能用得起吗？」
「自然能卖那个价，肯定就有人能出得起。」
「电话比车还贵！」
「不，比车便宜，大华在那边卖16万一辆！」
「什么？是你确定是大华，不是大众？」
「大众卖16万？你做梦呢？Bw都卖不上那个价。」
听著大家的反应，吴德坤倒没什么表情，很多东西的价格在不同国家本身就是不一样的。
他继续问：
「那么铱星电话在咱们这边卖多少？一千？两千？」
铱星电话的价格差不多也就是这样，黑白屏一个价，彩屏一个价，现在又推出了带有摄像头的一一这个普遍还要再加上1000，不过那玩意拍出来的照片，也就是勉强看清楚人而已。
买那种照相电话的属于典型的钱多人傻型的。
「实际上是一千二左右。」
他想了一下，说：
「按现在的汇率算，他们至少有一倍以上的利润。」
「一倍以上。」
吴德坤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甩。
「行动电话才多大一点？随便一个背包就能装几十部。一倍以上的利润，会没有人做吗？」吴德坤的反问，让在会议室内的众人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谁都没接话，别的不说，如果带几部行动电话过去，就能挣个几千上万的，谁会不干呢？
只要市场有需要，自然就会有很多人投身到这个行当之中，充当人肉「货带」。
「就算管控，怎么管？难道禁止民间销售？」
他擡手往窗外一指，说道：
「出了这栋楼的门，随便哪家购物中心，柜上摆著铱星电话，明码标价。要不要通知他们不卖？进行严格的管制，要求所有人必须要出示身份证才能购买？还是证明合法用途？」
屋里没人吭声。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非常清楚，铱星电话只是一种普通的民用产品，如果进行管制，不仅违法，而且还会影响产业发展，保安局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况且，从另一方面来说，现在铱星电话本身就是太空探索公司最大的项目，在太空中有几千个卫星，就是为了给全世界上千万使用铱星电话的客户服务的，要是保安局提出对铱星电话实施禁售或者限售，估计不等立法院那边质疑，太空探索公司的律师就能把保安局告上法庭。
「再说电话充值卡一一巴掌高的一摞，随便往兜里一揣就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面值。这种生意，利润高，风险低，就像铱星电话一样，会有很多人愿意带货过去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咱们想禁，也禁不住，况且……」
他把手收回来，拿起烟抽了一口。
「即便是要查禁，也是掸邦和港岛那边去考虑这种事情，与我们有多少关系？那些铱星电话是通过我们的海关进入的内地吗？电话充值卡，是通过我们的海关过去的吗？」
「不是的，都是通过掸邦，还有港岛过去的……我认为我们应该从源头上加以遏制。」
「什么是源头？是停止对他们出口吗？还是干脆直接把太空上的铱星停下来？」
接著吴德坤就直截了当的说道：
「既然不是从我们这里流出去的，就没有违反法律，而且既然从安全上来说，对我们没有威胁，那暂时就不需要考虑了。讨论下一个问题。」
就这样，拍板做出决定之后，会议继续进行，等到会议结束，吴德坤并没有离开会议室，然后他对一旁留下来的赵成凯说道：
「他们还没有弄明白禁运的目的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是有些感慨的，因为，他明显感受到这些年轻人身上的稚嫩。「嗯，」
已经在第六处工作多年的赵成凯点了点头：
「还年轻，需要再学习。」
「嗯，禁运是不可能彻底禁运的，而是为了增加对方获得那些物资的成本，让他们花费更多的资金在同一件事情上，这才是禁运的真正目的，至于铱星电话……」
吴德坤哼了一声：
「别人不急，咱们自己倒是急起来了，有些杞人忧天了。」
何止是杞人忧天啊！
身处保安局之中，吴德坤自然明白铱星电话的战略意义。
「不还是不懂禁运的目的嘛，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吧。」
说著话的时候，赵成凯岔开话题说道：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太空探索技术公司里确实有一群天才，他们不仅能发明火箭、卫星，甚至就连电话费充值卡都能想得出来！
真的是……还要不要那些小国家搞电话公司啊。听到他们现在都已经把通话价格压低到与普通电话同样的水平了。有了铱星电话，很多国家完全没有必要建蜂窝基站，老百姓只需要买一部铱星电话，就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与外界保持联系。」
「是啊。」
吴德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
「几年前，铱星电话刚出来的时候，并不觉得它有什么，可谁能想到，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它就能在全世界普及开，甚至就是在苏联和东欧，都有上百万客户。」
其实，吴德坤他们并不知道，越是在那些国家，铱星电话的用户也就越多，因为那是唯一一个可以绕开官方的通信系统。
也正因如此，苏联持有铱星电话被视为犯罪，可即便是如此，也无法阻挡人们使用铱星电话。「也许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用铱星电话的，毕竟，它用起来可比普通的电话方便多了。」
同僚的话让吴德坤摇了摇头，说道：
「有这种可能，但是，现在还不太可能，毕竟，铱星电话在室内的信号还是非常差的。将来吧，将来或许是会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