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假神的头颅,被黑色的手掌一阵搅和。
那如山峦般高大的发光躯干上,浮现出一个个巨型黑色掌印,当这些掌印遍布假神全身时。
哗啦!
假神的身躯,竟在瞬息融化。
巨量光芒呈现出如同液体的莹白洪流,自天空落下,掀起海啸一样的光之波涛,冲击著方圆十数里的一切,看似摧枯拉朽,却又毫无质量,从所有事物上穿过,场景震撼而又诡异。
崇光神色茫然地站在洪流中心。
这打击过于巨大,让他脑内隆隆作响,思维几乎停滞,双眼什么也看不到,双耳只能听到尖锐的嗡嗡声。
「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
「我算过,测过,禁忌最多只有上级恶煞的能力,这不可能……」
「啊啊!」
极度痛苦中,崇光想通了缘由。
就像他的发光蚰蜒,可以聚成蚰蜒天使,甚至汇聚成逼近凶神的强大假神一样。
阻拦传播信息的禁忌黑影也不只有一只,存在力量上限的,只是所有禁忌黑影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
平时这些个体各自行事,只有当足够强大的威胁出现时,这些个体才会汇聚在一起,变成比假神还要强大的存在!
「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我不甘心!」
崇光懊悔得像个输掉的赌徒,甩开膀子,在光芒中无意义地狂叫撒泼。
只有他知道,他为今天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重的代价,现在一切都没了。
累了,毁灭吧。
崇光的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他听见吴献的声音。
「鬼神通-地狱行!」
岩浆迸射,黑烟熏天,威严森然的门楼自崇光身后升起,鬼门骤然打开,冷冽的阴气从门中倾泻!
崇光的脑子仍有些慢,转过头想要看看身后有什么。
啪!
吴献瞬身而来,单手按住崇光的侧脸。
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冲进了鬼门关内!
轰隆隆……
厚重大门在巨响中闭合,再度缩回岩浆中,这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半晌之后,假神尸体最后的踪迹,也随著光芒洪流一起蒸发。
崇光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大片的空地。
黑色的诅梦之龙爬到此处,蛄蛹著在周围几度搜寻,竖起上半身,眼中满是迷茫。
人呢?
我还没进门呢!
嘶嘶!
杜娥的白蛇吐著红嫩的信子,从一旁爬过来,尾巴攀上黑龙的爪子,两条长虫对视一眼,默契地爬进了附近的废墟。
「吴献哪儿去了?」
伶姬扶著腰,气呼呼地走过来,万伶枢三人组再度汇聚。
「他怎么那么自私?」
「老娘还没痛打落水狗呢,他怎么自己把人带走了!」
「吴献刚刚说,接下来会有支援,大家联手想打败崇光很容易,但他只有这么做,才能将崇光彻底杀死!」
回答完伶姬的问题后,万爵转头问云天枢。
「刚刚是你拦住了我和吴献,那你一定知道,将假神杀死的黑影是什么吧?」
云天枢想了想,抬手指向天空。
自福源惊变以来,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此时黎明将至,夜空格外澄净,正有一轮弯月高挂。
伶姬挑眉:「她是月亮?」
云天枢摇了摇头:
「其尊名为:月府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
万爵和伶姬一愣。
「你说仙神亲自出手了?」
云天枢纠正说:
「是,也不是,那些黑影不是元君本体,但又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元君在现实世界遗留的一部分。」
「仙神受限于规则,不可随意人前显圣,祂们远离尘世,高居九天,凡人难见其踪。」
「但他们,一直都在。」
……
啵……啪!
拳头大小的血泡轻轻炸开,新的血泡在旁边升起。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湖中之水全部浓稠腥臭,沸腾翻滚,咕嘟咕嘟的冒著泡,血泡炸开后无数细小的血液滴朝周围飞溅。
湖面上血雾飘飘,雾气中隐约有一座座嶙峋的黑色怪山。
无数阴灵恶鬼在湖水中挣扎哀嚎,受尽痛苦折磨。
湖水中央,一叶扁舟缓行。
吴献站在小舟上,身上浮动著金色经文,将血雾和细小血滴阻隔开来。
血红色的天空之上,传来虚无缥缈的诵经声:『慈悲救苦诸大真人,上白天尊曰:忽睹东北方,郁勃黑毒之气,上冲霄汉,腥秽滂流。下有九幽血湖,血海血池,硖石溟泠,罪魂沈溺,亿劫无由得脱……』
小舟一侧。
崇光飘在半空,满脸厌恶,手指勾动,血湖中就飞出一滴鲜血,落在他的手指上,冒出白烟,发出呲呲声响,让他疼得皱起眉头。
刚刚崇光已经濒临崩溃,但眼下这诡异的状况,又将他的理智重新给拉了回来。
「这是哪儿?」
「我猜,应该是血池地狱吧。」
吴献冷冰冰地回答。
他早就想将崇光带进地狱,但这一招只能将小喽啰强行带走,崇光这种级别的孽人,具备抵抗地狱之门的能力,甚至可以遁光逃走。
地狱行只剩一次使用机会,吴献用起来慎之又慎,直到崇光因计划被毁而失魂落魄,才抓到机会将他带到这里。
饶是如此,崇光仍有余裕,他身上散发的白光,将一切的不洁格挡在外,浑然不似孽人酿酒师那样任由地狱宰割。
崇光神态轻松地说:
「我不喜欢这里,但是我要谢谢你。」
「如果我继续以那种状态留在外面,很难应付多个眷人,至少也会丢掉两三条性命。」
吴献目露寒光,獠牙外露:「我没打算只杀你两三次,所以你不必谢我。」
崇光丝毫不紧张,身上光环、竖琴弓箭、白色书籍等物一一显现。
「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从未见过我的全力。」
「为了创生凶神,我将绝大部分力量都分了出去,那些发光蚰蜒都是我的一部分。」
「很遗憾,计划失败了,但也正因如此,分出去的力量全都回归了本体。」
「这些血液异常危险,你能镇定自若地和我对话,无非是仗著这些金色经文的防御。」
「但只要我想……只需一击!」
崇光抬手拉弓,冲著吴献射出一支光箭。
嗖!
光芒一闪,血池炸开。
巨大的威力在湖中掀起波涛,小舟被翻腾的血水吞没。
待到血湖湖面重新平稳,吴献站在残破的小舟中,金色经文先是闪烁几下,接著轰然四散。
崇光收起竖琴弓。
「只需一击,我就可以拆下你的龟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