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处刑
阴森、安静、灰败。
巨大的都市,正午仍缭绕著骨灰色的雾气,往天空看去,太阳只有黯淡的轮廓,好似挂在墓地里的灯笼。
路旁有各种商铺摊位,路中人流如织,好似十分热闹。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肉摊上都是半腐烂的尸块,食品摊上满是贡品、服装摊上都是纸扎寿衣,街上行人全都下身虚幻,飘动行走,宛如在平移,面色苍白僵硬,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一座死城。
没有人,只有鬼!
它们不停留,不购物,只是麻木地行动著,伪装成这座城市仍在运行的模样。
城市的正中央,有著大片空地,空地中心是一棵数百米高的歪脖子槐树。
槐树上挂著一个红衣女子,她披头散发,唯有一只眼露在外面,还被绳子勒得几乎要掉出来。
这只眼,就是福源市阴气旋涡中心的那一只。
这红衣女鬼,便是一尊凶神!
叮叮————
正午十二点,锣声响起。
死城中的每一只鬼,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城市中央,一边撒著纸钱,一边流著血泪,失声痛哭:「妮儿啊!」
「你死得好惨啊!」
「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走了呢?」
「白发人送黑发人哦,可怜呦————」
满城缟素,哭声连天。
但哭声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和冰冷。
这般鬼哭丧,是此地每日必有的节目。
凶神很喜欢。
祂挂在树上,轻轻飘荡,如听仙乐。
每一个被凶神掌控的世界,现状都截然不同。
有的一片焦土,有的万物皆虚,有的如地狱般万物生灵永受折磨,有的世界甚至存在著看似正常的社会秩序————
世界的样貌,只是凶神的装修风格」而已。
凶神们拥有近似仙神的力量和位格,存在著不同的喜好和理念,但祂们全都极端、偏执、残忍且充满控制欲,视世界为私产,看众生为鱼肉————
突然,雾外星光闪烁。
大大小小的九宫星斗,如彗星般坠落,对著这座城市发动无差别的轰炸,城市中央更落下一颗超级巨星。
孽人旅者所面对的,只是眷人们对凶神反击的微不足道的余波。
这,才是正戏!
大地震荡开裂,建筑如野草般倒塌,飓风席卷瞬息将雾气吹散,无数幽魂野鬼魂飞魄散————
这般威力已堪称天灾。
但凶神依旧挂在歪脖子槐树上,甚至就连树叶都没有掉下一片。
啊哈。
凶神打起了哈欠。
祂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困倦,思维迟钝,不管做什么都力不从心,就好像人到中年,却还像年轻人一样熬了一整夜。
该休息了————
死城中央鬼雾弥漫,雾气散去后,槐树和凶神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坟包。
圣品咒箓的威力,分散到六尊凶神身上,能做到的也仅是如此了。
但这足以为现实世界争取反应的时间。
等到凶神醒来之时,情况也许已经大为不同。
福源市的正午。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阳光温热刺目。
地上的血迹有的干涸,有的开始生出蝇虫,吴献上次离开的地方,地面上孤零零的放
著一把黑色的匕首。
轰隆隆————
地狱之门升起并打开。
吴献薅著崇光的头发,从门中走出。
此时的崇光和酿酒师一样,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再没有往日神采,甚至因孽装破碎的缘故,身上只剩白色的袜子和裤衩。
吸————呼————
吴献仰著头,贪婪地呼吸著地狱外的空气。
「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扎著双马尾,个子有些矮的女生惊喜地推开门跑了出来。
她是节点员工,季萌。
大局定下以后,她们便没了任务。
吴献骤然回头,双目赤红一片,眼角开裂,凶恶的眼神好似泥头车撞在她的心上,让她背后瞬间生出冷汗,连话都说不完整。
「啊,啊,你————」
吴献垂下眼皮,低头转身。
「抱歉,吓到你了,这只是些许后遗症而已。」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季萌喉咙鼓动一下:「降神仪式被阻止后,福源市和外界的通讯恢复,驻扎在城外的庙军进了城,整座城市进入紧急状态,不许进也不许出,眷人们被统一调度,现在时刻都有邪祟被剿灭,但孽人————至少毁掉了许多件孽装。」
吴献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浑身疲惫异常,大脑好似针刺一般疼痛。
地狱中的折磨和无数次死亡,还是没办法被凶斩完全排出,一连串的激战也使得他逼近极限。
「可惜啊,我不能继续参战了。」
「那我们的伤亡如何呢?」
季萌沉默一会儿,勉强摆出好脸色:「心网早上就中断了,我没有具体的数据,但是吴献扫了一眼周围的断壁残垣,道路两侧摆满了蒙著白布的尸体,活著的人大多神色惶惶,有哀愁者,有茫然者,有的痛苦难止,好像他在福地中见过的那些难民。
「不用说了,其他地方也没比这里好多少,是吧?」
季萌点头。
「那你的手机还能用吗?」
季萌愣了一下,接著对吴献解释说:「能用是能用,但为了避免恐慌传播,现在只有城隍所内部的专线可以联通,私人无权和外界沟通。」
「我不需要通话,只是想请你帮我拍一段视频。」
「拍什么?」
「嗯————现在就打开录像吧,对著我,我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季萌举起手机,镜头跟随吴献。
吴献单手抓著崇光的脖子,将其像猫一样高高举起,沿著这条布满尸体的街道缓行,路上顺便捡起了诅梦匕首。
崇光被强迫著看到了所有的尸体,也承受著所有幸存者的目光。
当走到道路的中央时,吴献让其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脖子,露出凸起的喉结。
噗!
匕首一闪,喉咙被割开。
鲜血溅在吴献的脸上,流淌至地面,和其他人的血混在一起,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
孽人崇光,死亡。
死得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季萌将录像存好,压抑的心情好了不少。
「您是在为他们报仇吗?」
吴献解释得很认真:「不,这种级别的孽人奖金很高,将杀死他的过程录下来,才好讨要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