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玄释称尊。」
「放眼寰宇,玄门有九天大千,佛家有八宝佛界,而我妖族,却只有寥寥五界,堪堪与旁门齐平。」
「而玄门、释家、神道、旁门,又以人族为重...」
「如今这浑沌寰宇,还有我妖族多少位置?」
混沌深处,一道遮蔽星河,覆盖日月的庞大身影横亘那光阴混沌之中,似是发问,似是自语。
这身影恍若鲲鱼,蔽日遮天又似能吞噬万界,容纳光阴,而在这一道覆压星河的巍峨身影左右,还有两道同样庞大无垠,投影横亘大千的混沌身影矗立。
三道身影,好似亘古于此,长久凝视著诸天万界。
随著那好似鲲鱼一般的声音开口,一侧那四翼蔽日的巨影沉声道:「如今,玄门气运正盛,东天有掌道天尊三位,底蕴寰宇独一。」
「而佛门、天庭亦有掌道真阳坐镇,各据气运功德。」
「道家有掌道天尊,佛门有真阳佛祖,天庭亦有那天帝至尊,我妖族还有什么?」
「自祖界崩,诸天裂,至今百万载光阴,我妖族虽说遍及诸天,各类妖王层出不穷,皆是天骄之才;亦有妖尊惊艳绝伦,名动诸天。」
「可纵有那无数妖王、妖尊,又有何用?如今各处大千妖界之中的那些个纯阳妖圣,个个鼠目寸光,只顾著自家族裔,何曾考虑过整个妖族的未来?」
「我妖族,已经百万年不曾有妖皇问世了...」
妖族,上三境便可称王称君,而大乘境,便是妖尊。
纯阳者,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沐浴万劫而不朽,可横渡光阴而不衰,是为大圣。
此时在混沌深处的这三道身影,其气机赫然都在寻常纯阳之上。
「二位,妖族说是一族,可与人族却又有不同。」
非男非女,似老似少的声音重重叠叠响起,隐约间可在这片混沌深处之中看到那一尊脚踩星河,头顶日月的巍巍身影,看到那一顶好似无数白骨尸骸堆砌而成的平天冕冠,看到那一件似有无数欲念魂灵交织而成,犹如无间大星一般吞噬光阴的狰狞衮服。
若有熟悉此人者,就会惊骇的意识到,在这混沌深处的,赫然是诸天万界之中那位最强也是最古老的大天魔主,阿摩柯栔,尊号,自在如我众妙玄君!
自在玄君缓缓开口,那非男非女的亿万众妙之音如滚滚浪潮搅动著光阴,扭曲著时空:
「人族者,模样相似,虽看似羸弱,不如妖族强健,寿亦不过百年,却是遍及诸天万界,不过肤色或白或黄,或赤或黑。」
「说起来,并无本质区别,只是人族多欲多情,以姓氏、区域、身份来划分,大千世界的人族看不起中千世界的,中千世界看不起小千世界的,而小千世界里,富人看不起穷人,权贵又视富人和穷人为蝼蚁...」
「修行者看不起权贵富商,宗门世家出身的又看不起散修...」
「因此,他们内斗频频,纷争不断,小到两家人之间的矛盾,再到两个村的水源之争,大到国与国的战争,宗门与宗门的资源争夺,可以说人族就是在内斗里不断繁衍发展的。」
「人族永远都不会忘记内斗,有人说这是劣根性,可我看来,这恰恰是他们的欲念争心,有欲望,有争心,才让人族在不断内斗和外斗之中,成长到今日。」
顿了顿,自在玄君给两位大圣思索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人族虽说内斗,且欲念横流,可到了危机时刻,他们又会无视天南地北的地域差别和肤色、身份、地位的差异团结起来。」
「妖族呢?」
「妖族说是一族,可实际上,又分狮虎狼豹,牛羊马兔...」
「这些各有自己的血裔族群,单单一个狮族,就能分出百十种血脉族群,更遑论妖族内的万千种类了。」
「那些个金狮青狮,银狮铜狮或许都认可自己是狮族,但它们会认可自己是牛羊吗?」
「妖族,从来不是一个族类,只是一群报团取暖的生灵,又如何团结一处?」
「那吃肉的,又怎么可能和吃草的共情?」
听了自在玄君的话,两位大圣陷入沉默。
良久,那好似鲲鱼一般的大圣说道:「既然如此,你来寻我们作甚?」
自在玄君笑了,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层层叠叠,好似有亿万人在放声欢笑,又似哭笑哀嚎:「我来寻二位,自是因为妖族并非完全没有未来。」
「大道并非独钟人族,玄、释的掌道也不过是分掌玄门、佛门的气运,还有那天庭的天帝,也是因为掌握神道气运而成掌道真阳。」
「既然仙佛神都可出现掌道真阳,妖族为何不能?」
「根据我的记忆,妖族在百万年前,也是有妖皇的。」
一时间,两位大圣好似从烙印在骨髓里的记忆看到了过往的光阴,看到了百万年前那个妖皇在世,亿万妖族团聚妖皇座下,那个妖族气运大昌的时代。
「妖族是没有足够强的妖圣么?在我看来并非如此。」
「那句容界的鸣神大圣,乃是夔牛之躯,掌先天雷道,堪称雷祖,诸天万界谁不闻其名?放眼持道之境,比较雷法又有几人能胜他?」
「还有那朱明界的焚天大圣,乃是先天神圣朱雀降世,掌先天南明离火,号称火尊,威震寰宇,谁修火法不拜其法相?」
「除此两位,便是三界大千,也有那五行大圣孔宣,更别提括苍界、大荒界了。即便是混沌深处,不也是还藏著您二位么?」
自在玄君的话语勾动了两位大圣的心,但两位大圣却是没有轻易开口。
对视一眼后,那四翼遮天好似烈阳一般的大圣开口道:「阿摩柯锲,你是替谁来做说客的?」
自在玄君笑了笑,淡然道:「我么?替谁来做说客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机遇已经摆在了妖族面前。」
「佛门大劫就要来了,玄门大劫的气运,让玄门多出一尊掌道真阳,甚至玄门那庞大的气运还能催生更多的纯阳出来。」
「一场佛门大劫,至少也能孕育出一位掌道来,这真阳道果,眼下可是无主之物。」
两位大圣闻言嗤笑:「让我们去和那位佛祖斗法?阿摩柯锲,你是觉得我们傻么?」
自在玄君摇头道:「凡事,要看值不值。」
「玄门大劫时,玄门已有两位掌道真阳,那两位盯著,玄门大劫自是不会出任何问题,毕竟天庭和大灵音寺加起来,也不过是与东天齐平罢了。」
「可佛门大劫却不同,佛门只有一位掌道,就是那位佛祖,而东天也好,天庭也罢,绝不会轻易看著西天多出第二位掌道真阳来。」
「错过了佛门大劫,妖族就只有神道大劫可以指望,而等到神道大劫过去,仙神佛三家定鼎三界,气运瓜分,诸天万界的万族,可就真的翻不起任何浪花来了,那个时候,妖族也就再没一点希望了。」
「西天那位金觉佛祖,在诸天万界不是没有敌人,无论是那魔佛无觉,还是自在佛皇,都能牵制其一二,更何况其他佛门大千的佛主也不会坐视那位佛祖一家独大。」
「比较起来,那位金觉佛祖,总是比神道那位天帝好对付,不是么?」
「两位,好生想想吧,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妖族再想诞生出一位妖皇,可是不容易了。」
话音落,自在玄君的身影渐渐扭曲,最后化作虚无,徒留混沌深处那两道遮蔽天日,横压大千的恐怖身影停在原地,久久沉默不语。
...
三界,南海琉玉海境,小蓬莱。
小蓬莱中,妲己的分身在这里过得非常悠闲,毕竟江生此时正在瑶池赴宴,根本不可能顾忌这小蓬莱发生的事。
而小蓬莱里,做主的那个苏玉桐连上三境修为都没有,剩下的庄义和张小九甚至还不如苏玉桐,这让妲己没有任何顾忌。
话虽是如此,可妲己做事依旧谨慎,她那妖族天生的警觉告诉她,在这小蓬莱中,有许多地方不是她能轻易去探查触碰的,对于这些地方,妲己也没有丝毫的好奇。
妲己非常清楚好奇心会害死猫的道理,她留下这具分身是为了那个叫阿豹的半妖之子,至于其他的秘密与她无关。
有些东西,可能在探查到的那一刻,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她也就该轮回往生去了。
妲己不想死,她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有做成,所以她不会轻易去触碰任何秘密,比如那名为玄青殿的小蓬莱正殿后隐藏的那丝丝造化气息。
三界之中,从天庭到人间,距离足以让一个上三境的修士飞上一年,有这般时间差,妲己可以从容布置许多事。
又是兽林,妲己望著沉闷的阿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带著一丝笑意:「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阿豹点点头,又问道:「能告诉我你是谁么?」
「我虽然对外面的事了解不多,可我也知道,灵渊真君来历非凡,神通广大,你敢在他的地盘上找我,甚至想带我走,你也一定不是普通人。」
妲己掩面轻笑:「我啊,可算不得什么神通广大,至少和灵渊真君比起来,我只是个普通的妖类罢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
说著,妲己故作苦恼状:「我的名字啊,有很多,有人叫我有苏妲,有人叫我涂山己,还有人唤我媚沅,有人说我是祸水。」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妲己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妲己娘娘。」
妲己娘娘?
阿豹反复念著这个名字,紧紧握著手中那块铜牌:「你不是爷爷派来找我的。」
妲己笑了,笑的花枝乱颤:「你爷爷?他可没资格请我,他甚至没资格见到我。」
「这么说吧,托我来找你的,是一个你想像不到的大人物,很大,非常大,比你知道的灵渊真君,比我,都要大。」
「你若是能得到他的认可,那么找到申老头,也不是不可能,这一点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
看著还有些懵懂的阿豹,妲己轻叹一声,带上些许怜爱:「你啊,被困在这小蓬莱太久了,久到对外面的世事变迁已经模糊不清了。」
「说来,从你当初被囚在这小蓬莱,到现在为止,过去了得有三千年吧?」
「三千年,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你还能活多久,你自己清楚么?」
阿豹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修为,他只知道自己力气很大,知道自己做梦时会了很多术法,但他从来没与人动过手,基本上是田明安他们吩咐什么,他就老实做什么。
至于他和田明安他们谁强谁弱,阿豹不知道。
妲己见状哼了一声:「看到了么,他们并不在乎你,或者说他们排斥你,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而这里的主人,只是把你囚禁在这,至于你是死是活,他也不在意。」
「他们甚至不关心你的修行,也不在意你的寿命。」
「在这里继续下去,你最后的结局,也就是化作一捧黄土,化作一堆尘埃。」
阿豹问道:「那你知道我的修为,知道我的寿命么?」
妲己点了点头,带著几分自得:「我自是清楚,对于我这等修为来说,你的境界、寿元,你的道行、神通,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可以说,若不是你有半妖的血脉,你早就应该死了。」
「不过你运道好,跟我走吧,去修行,去习武,去修炼,去成为那名震诸天的大人物,到时候,申老头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而你,也会有自己的道侣,自己的灵兽,自己的一切...」
妲己的言语带著蛊惑之力,丝丝没入阿豹的七窍,流转阿豹的识海,可阿豹却是没感觉到什么兴奋,只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我只信一半。」
妲己歪了歪头,带著些许不解:「那你还愿意跟我走?」
阿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只是,在这待得久了,也想出去看看。」
妲己笑了,向著阿豹伸出手:「那就拉著我的手,跟我来。」
兽林之中,周遭古树成荫,斑驳阳光洒下,映照著阿豹面前那只白嫩馨香的手掌,那洁白如瓷器一般的皓腕上,金镯灿灿,让阿豹的眼睛有些刺痛。
一侧阴影之中,素冠白衣的月慧真君冷眼望著这一幕,看著阿豹握住妲己的手,看著妲己拉著阿豹离开。
在月慧真君手中,玄色如秋水潋滟的绝仙剑已然出鞘,可就在月慧真君打算动手时,一只手掌按在月慧真君手臂上,月慧真君扭头望去,赫然是玉明真君!
月慧真君愕然:「玉明真君?」
青冠锦袍的玉明真君面色平静:「放他们走吧。」
月慧真君不解:「为何?」
玉明真君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何,祖师法旨是这样,照做便是了。」
「如果非要说个解释,可能是...」
「蓬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