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跟上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身往后瞅去。面包车的后窗早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从车外的后视镜里,就见身后黄土路卷起的漫天尘雾里,一辆三轮摩托车正跟在我们的车后,侧边的车斗跟着颠簸,影子在尘土里忽隐忽现。
那是那种带斗的偏三轮,由于尘土太大,隐约看见车上有两个黑乎乎的人影,低着头,埋在黄雾里,分辨不清眉眼。
只见王思远皱着眉头,就在快要进城的时候,方向盘忽然朝右一打,拐入了城边另外一条稍微狭窄些的土路。
“嘀——,嘀嘀嘀——!”
可是刚走了没有一分钟,车后就传来了急促的喇叭声——那辆三轮摩托车追上来了!
难道是孟家发现我们把王锁匠给救走了?!急促的喇叭声刺破尘雾,听得我心里直发紧。
我扭头看向王思远,急声问道:远哥,他们又跟上来了,怎么办?!
王思远飞快瞟了一眼后视镜,双手在颠簸中稳稳地抓着方向盘,沉声说道:坐好了,抓稳。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面包车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往前一窜。一股强烈的推背感压过来,我后背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
车轮飞速碾过松散的土路,卷起的尘土更大了,铺天盖地朝车后压了过去。
“嘀嘀嘀!嘀嘀嘀嘀!”
身后的喇叭声再度急促且尖利地响了起来,可是没坚持多久,就越来越小,渐渐被甩在了尘雾后面,越来越远。
我趴在副驾窗边往后瞅,眼见着那辆三轮摩托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被我们越甩越远,心稍稍落回去了些。
可是没有舒坦多久,颠簸的车子很快驶入了一条相对平整的柏油路,车身后的尘土渐渐散了,视线也清楚了些。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慢慢多了起来,王思远不得不松了松油门,放慢了车速,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似乎有些担心。
“轰——!”
开到前面的一个丁字路口,面包车开始减速拐弯,车速刚降下来,我就听到车后传来了巨大的摩托车轰鸣声。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再次扫向了后视镜,赫然发现那辆三轮摩托竟然又死死跟了上来。
只见它借着左侧车道骤然提速,呼啸一声超车掠至我们的车头前方。
“吱——!”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骤然炸响。它的车身猛地一横,轮胎摩擦着柏油路面,拖出两道刺眼的焦黑胎痕,死死拦在了我们面包车的正前方。
“操你妈的!你他妈会不会开车!”
车子还没停稳,一道人影就从车斗里飞速翻身跳下。双脚刚一落地,便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冲着我们的面包车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戾气十足。
“长眼睛出气的?!没听见后面打喇叭啊?!”
不等我们有所反应,驾驶摩托的那个家伙停好了车,也翻身下了车,黑着脸,一言不发朝着我们的面包车冲来。
还没等靠近,他飞身就是一脚,“咚”地一下踢在了车头上,车身跟着猛地一晃。
他伸手指着驾驶室里的王思远,双眼通红,厉声怒骂道:你他妈的给老子下来,今天不说出个道道来,别他妈想走!
眼见着车前这两个浑身上下尘土斑驳,灰头土脸,就连头发丝里都是土渣,狼狈得像是刚从泥土里刨出来的家伙,我和王思远心头一震,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家伙,居然是刀疤脸他们!
他们是因为发现我们把他们埋的人给弄走了,所以来阻拦我们的吗?!
我的心里一紧,低着头,缓缓解开安全带。跟着双脚微微一抬,伸手摸出两把飞刀,紧紧攥在手里,防备起来。
王思远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微微挺直了脊背,随手把档位挂到了一档,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似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路边的路人纷纷驻足,往这边看来。
“啪啪!”
似乎是见我们没有什么反应,刀疤脸骂骂咧咧走到驾驶室车窗边,抬手拍了拍玻璃,跟着低头往车里一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挡风玻璃和车窗上也满是尘土,他们一时间没有看清我们的脸,当王思远缓缓摇下车窗的时候,他骂到嘴边的脏话猛地噎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另外那个家伙。
那个家伙也赶紧凑过来,低头一瞅,立刻就直起了身。
两个人似乎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跟着那个刀疤脸带着满脸的尴尬,嘴里含糊撂了一句道:咳……,开车慢点。
话一说完,他转身就往摩托车走。
另一个家伙也赶紧跟着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跨上了摩托车车斗。
摩托车很快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开走了,不见了踪影。
我和王思远坐在车里,都愣了两秒。
搞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
可能是我们在前面开的太快,卷起的尘土太大,他们想超车,我们又没让他们,所以他们才会追着我们想出口气。
我松了口气,靠回座椅背上,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王思远却一直没有松劲。
他出城时找了一个加油站,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车况。
刀疤脸那一脚,把车头踢了一个坑,好在并不影响行驶。
在与加油员闲聊中,他随口打听了一下前往盘龙镇的路,又和我手上的地图线路比对了一下。
油一加满,钱一付,他片刻没有逗留,朝着盘龙镇的方向就出发了。
我心里一直担心塞在后备箱里的王锁匠,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远哥,要不……找个地方停一下,看看王叔的情况,别闷得太久,出点什么岔子。
人肯定没有问题。王思远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回答道:这里前往盘龙镇也就三个多小时的路程,等安全到了,再看也不迟。
“浮命咒”的力道我清楚,吊个七八天的性命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能按计划赶回去,再找到能解咒的人,他就有机会能活下来。
他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不能因为他的事,影响了大局。
我张了张嘴,却也清楚他说得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越是到了紧要关头,越不能乱了阵脚。
窗外的道路树一棵棵往后倒退着,风卷着尘土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思远双眼盯着道路前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指尖磕了磕盒底,抖出一支压得有些扁的纸烟,叼在嘴角。
跟着又摸出半盒火柴,左右手配合着点燃了香烟,深深吸了一大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顺着半开的车窗缝飘了出去,消散在风里。
王思远定定地盯着前方起起伏伏的砂石路,嘴里说道:您昨晚熬了半宿,又耗了元气,赶紧睡一会儿吧。有什么事情我叫你。
火柴?!
我困惑地盯着他指间那截燃着暗红火星的香烟,脑子忽然卡了一下,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我实在是太累了,身体上的疲惫加上熬夜,我的脑子已经有些麻木了,一时间也想不太明白,我到底在困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