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这么重的胖子,居然能悄无声息地站在这里?
他刚才从樟树上扑下来,冲出樱花林之前目光扫过这一片,分明没有人。
换句话说,这个巨汉是趁他落地、侧滚、穿过樱花林的那短短几息之间,从哪个隐蔽位置移动过来堵住了去路。
而且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巨汉见刘东刹住脚步,脸上徐徐露出一个非常和善的笑,五官被丰厚的脸蛋挤得有些变形,眉眼弯弯的,竟有几分弥勒佛一般的慈和。
他双手交叠搭在自己肥硕到极点的肚子上,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像在跟邻居家小孩唠家常一般:
"你跑得真快。"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细腻,和他的身材完全不成正比。
"再快不还是没有快过你",刘东揉了揉肚子无奈的说道。
"可惜,前面没有路了。"
巨汉微微侧身,朝身后那片更密的樱花林努了努嘴,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向左跨了半步。他的体型太庞大了,这小半步,便把整条土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刘东没有说话。
他耳尖微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身后的忍者已经钻出樱花林,距离他不足十米。
前面是一座硕大的肉山,后面是一把长刀,而且还有无数的山口组成员即将赶来。
逃无可逃。
刘东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对面的这座肉山就是传说中的岛国相扑选手,看似肥硕,但十危险。
他缓缓将重心下沉,双脚微微错开,脊背像一张弓一样慢慢弯下去。右手伸向腰间,慢慢的拔出了匕首。
他的目光落在那巨汉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很大,骨节粗壮,指腹上覆着厚实的老茧。但此刻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搭在肚腹上,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姿态。
刘东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那你让不让?"
巨汉听了,那双弯弯的眉眼又弯了几分,憨厚地摇了摇头。
"不让。"
话音未落,刘东的身形猛地暴起。他没有选择向两侧闪避——左右都是樱花树,间距太窄,以这巨汉的横向体量,无论他从哪边绕,对方只需横跨一步便能封死,他选择正面突进。
匕首出鞘,刃尖朝前,刘东压低重心,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扑向那面肉墙,目标明确——巨汉脖子与右肩交界处的颈动脉三角区。
巨汉依旧笑眯眯的。
然后他动了。
四百多斤的体重在土路上几乎毫无预兆地旋转起来,动作快得与他的体型完全不相称。
他仅仅错开半个身位,左臂由下而上斜撩,掌心向上,一把托住了刘东持匕首的手腕。五指合拢的一瞬,刘东感到腕骨发出一声酸涩的闷响——那只手的握力大得惊人,像被一副铁钳子钉住了。
同时巨汉的右肩向前一送,厚实的肩胛肉撞向刘东胸口。
刘东来不及变招,整个人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撞得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后背砸在身后一棵樱花树的树干上,"砰"地一声闷响。树叶簌簌而落,纷纷扬扬撒了他满身。
他咳嗽了一下,匕首一下扔了出去,落在脚边的树叶里。
而这时候,后面的三个护卫已经追出了樱花林,远远的把他围了起来,短刀上的寒光已经映进了他的眼角。
巨汉重新站稳,拍了拍作务衣前襟上沾的碎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
"年轻人,身手不错。就是运气不太好。"他偏过头,朝那几个护卫瞥了一眼,下巴微抬。
"渡边先生要活的。"
“嗐!”
几个护卫齐刷刷躬身,短刀刀尖斜指地面正要上前。
刘东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柄匕首——刀刃半埋在落叶与碎石之间,只露出一小截寒芒,他没有弯腰去捡。
而是猛地抬起头,朝那巨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蔑视,有怒意,有某种破釜沉舟的癫狂。
“艹你妈的,小鬼子想要抓活的,那就让你看看你家爷爷的本事!”
话音未落,刘东整个人已经弹了出去。
没有试探,没有假动作,就是彻彻底底的狂攻。
他一拳率先砸向巨汉的面门——拳风擦着风带出一声尖锐的啸音,拳面在阳光下拉出一道虚影。
巨汉微微偏头,那拳头擦过他丰厚的脸颊,砸在他耳朵上方三寸的颅骨侧缘,“砰”地一声,打得那层肥肉一阵剧烈震颤。
但巨汉根本没事,甚至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刘东的第二拳已经到了——铁拳直捣巨汉的喉咙,势大力沉,拳峰直指甲状软骨。
巨汉这次连头都没偏,他只是将那圆润无比的下巴猛地向下一沉,喉结缩进层层肥肉的保护之中,刘东的拳头砸上去,像砸在一团浸了水的厚牛皮上,力道被层层脂肪卸去大半,只发出一声闷实的“噗”响。
巨汉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刘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左脚猛踏地面,身体急旋半圈,右腿如鞭子一般横扫而出,脚背带着全身的惯性踢向巨汉腰侧——那是人身体最脆弱的软肋区域,哪怕有脂肪包裹,这一脚也足以震伤肝脏。
脚背“啪”地一声抽实了,巨汉那层层叠叠的腰腹肉浪一阵剧烈抖动,像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一块巨石。
巨汉终于皱了皱眉,那两道弯弯的、慈和的眉毛微微一蹙,像佛像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纹。
然后他动了。
这次不是闪避,是反击。
他的右手自下而上猛探而出,五指张开,像一面蒲扇一样拍向刘东的大腿,那五根指节粗壮的手指合拢的瞬间拍了个正着——"啪",剧痛从腿部窜上腰间,像一道滚烫的电流。
巨汉不等刘东调整重心,左掌平推而出,掌心肥厚的肉垫结结实实印在刘东胸口正中央。
那一下看着不快,甚至有些笨拙,是相扑台上常见的“推掌”,力量大得骇人——刘东感觉自己像被一辆低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了一般。
他整个人再次离地,这次飞出去更远,后背接连撞断了两根细弱的樱花树枝,最后砸在第三棵树的树干上才停住。
胸口里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涌上口腔。
"艹他妈的,这哪是人呢,这他妈的是怪兽",刘东硬生生的压下那口鲜血,第一次感到了种无力感。
巨汉抬头,看着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的刘东,语气里那份和善终于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认真。
“拳脚很快。”
他点了点头,像在评价一道菜,“力气小了一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第一拳砸中的位置,那里已经微微肿起。然后他“嗬”地低笑了一声,双手重新交叠,微微屈膝,把重心往下沉了沉,作务衣的下摆被撑得更开,那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一整片黑沉沉的阴影。
“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朝刘东迈出了一步。
那四百多斤的重量落在地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颤。
刘东靠着树干,看着那面肉墙越走越近,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浸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而那几个护卫也呈扇形缓缓收拢,短刀的刃尖在阳光下连成几道冰冷的光芒。
刘东的嘴角却忽然又咧开了。
他咽下那口血,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肥猪,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没有东西了,老子今天和你们拼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巨汉脚步停了一下。
刘东的右手缓缓伸向自己腰间。
巨汉嘿嘿一笑,脸上肥肉颤动,露出一丝不屑:“打不过就掏枪么?你们华国人就是懦夫,当年叫你们东亚病夫一点也没叫错。”
而身后的忍者指尖微动,三枚蝴蝶镖已无声滑入指缝,寒光在指间一闪即没。
“肥猪,”刘东的嘴角淌着血,眼角却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你骂我们东亚病夫,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右手猛地一拽腰间,迅疾甩出——一枚黑乎乎的圆筒状物体脱手而出,“当啷”一声落在路上,骨碌碌滚到巨汉脚前三尺处。
那东西的外壳铁青,顶端呲呲地冒着火星,白烟正从细小的孔洞里急促涌出。
“炸弹,快躲亓!”
一个护卫声音都变了调,几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向不同方向扑了出去,动作快得近乎狼狈——左边那个一个懒驴打滚扎进樱花树根下的落叶堆里,右边那个矮身一缩,连滚带爬躲到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后面,连刀都差点脱手。
居中的忍者则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般弹起,双手护住头脸,在空中缩成一个弧圈,翻向更远处的草丛。
那巨汉更是反应奇快。
四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在这一刻显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像一只被惊扰的巨大蟾蜍,猛然后撤,肥硕的身躯以一种极其笨拙却又异常迅速的姿态向侧后方挪去,双脚交替蹬踏,踩得落叶飞溅,整个人几乎要滚起来,活脱脱一个肉球弹开一般。
烟筒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火星骤然大盛——然后噗地一声,一股浓烈至极的黄白色烟雾猛然喷涌而出,顷刻间吞没了方圆五六丈的空间,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儿。
不是炸弹。
是烟雾弹。
刘东在船夫柜子底层翻到的一枚老式发烟筒,他一直贴身掖着,。
他从来不打算玩命,不打没准备的仗,不做无谓的牺牲,这是刘东的准则,傻子才跟那堵肉山死磕到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烟雾漫开的一瞬间,刘东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豹子,猛地弹起,整个人贴着烟雾的边缘窜了出去。
那些护卫还在慌乱中未及起身,巨汉也把路让开了。迎面就是那片更密的樱花林,他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树枝抽打着他的脸侧和肩膀,花瓣被撞落得纷纷扬扬。
他一路狂奔,速度极快,可身后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气却始终如影随形。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那个忍者。
岛国的忍者本就擅长隐匿、追踪和幻术。
此刻,他与刘东的距离不过七八米,林间的枝桠根本无法阻碍他的身形,他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黑色蝙蝠,每一步都踩在树根与石块之间最无声的位置,脚掌落地如猫一般悄无声息。
刘东猛地变向,右肩一沉拐向一棵粗大的樱树左侧。他刚闪过树干,背后的破风声便尖啸而至——一道冷光擦着他的左肋掠过,几乎贴着皮肤划破了外衣,衣服裂开的“嗤”声清晰可闻。
蝴蝶镖。
那镖擦过树干,“笃”地一声钉入树皮,尾翼还在嗡嗡震颤。
但刘东根本没空回头看,因为他已经听到身后第二道镖破空而来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更轻,更刁钻。
他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向右侧狼狈地扑倒,身子滚了一圈。那枚镖从他刚才脖颈的位置飞过,没入前方的灌木丛中,悄无声息。
刘东滚地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背后刀风已至。
忍者不知何时已经追近到三步之内,手中那柄短刀横斩而出,刀锋低矮,直取刘东的腿弯。
这一刀刁毒至极——不取要害,只断你腿,让你跑不了。
刘东猛提右膝,刀锋从他小腿肚下侧不足一寸处掠过,削下裤脚一片碎布。
他借势后仰,左手撑地做了个后翻,双脚在空中连蹬两下,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忍者像附骨之疽,影子一样贴了上来。
他身形一矮,左脚横扫,踢起一层落叶碎石,迷向刘东视线。紧接着右手长刀反握,刀尖朝下,从上往下扎向刘东的锁骨窝——又快又准,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刘东来不及格挡,只能整个人向左翻滚,刀刃擦着他的肩膀扎进泥土里,“噗”地一声闷响。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刀锋穿透外衣、割开表皮时那股冰凉,肩头火辣辣地疼起来,一道血痕缓缓渗出。
他爬起来继续跑,气喘如牛。
身后那忍者却像永不疲惫的机械,始终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刚五步。
他不急着追上来一刀了结,就那样不紧不慢地缀着,每隔几息便递出一刀或一镖,逼你躲、逼你闪、逼你变向、逼你消耗体力,逼得刘东根本没有掏枪的机会。
他在玩猫捉耗子。
刘东心里骂了一声,脚下却不敢停,因为背后刀风又一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