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分析
两天后，克罗赛尔要塞。
「黯银星大人，欢迎回来。」
「嗯，黑剑那家伙这两天怎么样了？」
无形的空间波动扩散开来，指挥室内，只见甚至懒得换上其他装束，就这么披著出战时用的银色甲胃的赔银星走入其中，扫了眼屏幕上的一幅幅画面后，朝一旁的白发修女询问道。
「黑剑先生这两天除了养伤外，其他时候都在测试区域试验各种法术，并没有其他的行动。」
白发修女说著，看了看屏幕上的其中一块画面，画面中，可以看到，一名黑发青年正安静地盘坐在训练场的半空中，身前漂浮著一本纯白书籍，通体流转著黑白相间的光芒，像是在尝试什么新奇的法术一样。
「是么，看来他总算让人省心一点了。」
黯银星说著，目光自指挥室中央的立体投影上扫过，望著投影中那跟几天前如出一辙的据点数量，眼眸微垂。
无论黑发青年的行为有多过激，但就事实而言，托对方一人将最为猛烈的第一波攻势全部摆平的福，这五天下来，整个战局的稳定性甚至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上不少。
对方那一上来就只身镇杀一只大型深渊巨兽的战绩，不光成功对契约者一方产生了定心丸一样的效果，甚至还对其他的论外级梯队产生了极其明显的影响，在这几天中表现得一个比一个活跃。
「深渊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按照检测到的数据，从前线这段时间上升的深渊能量浓度来看，在我们无法侦测到的区域内，起码又增加了十座以上的深渊之孔。」
「不仅如此，0401号深渊空洞的规模也在这期间又扩大了51.36%，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如果再放任0401号深渊空洞扩大两轮，它极有可能发生进一步的坍塌，扩大为中型甚至大型规模的深渊空洞。」
「大型规模的深渊空洞————」
听到白发修女的汇报，黯银星目光微凝，看著屏幕上显示的数据跟战况，眼中划过一抹凝重之色。
如果说中型的深渊空洞还只是足以影响整个前线的紧急情况的话，那么大型深渊空洞，就是足以殃及整个四阶世界层，乃至引发出一轮深渊侵袭的重大灾难了。
「对0401号异常特性的分析有结果了吗？」
「这——虽然有了一定的成果，但仍然无法做出确切的结论。」
「按照从学术教派那边送回来的分析结果，目前推测，0401号的异常特性极可能与「繁殖」跟「进化」这两个概念有关，或者说起码是能兼顾这两个概念的存在。」
「按照报告上的内容，深渊监察科那边的人推测，0401号异常特性扩大深渊之孔数量的方式，极可能不是利用自身特性来直接完成，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引发大规模的深渊能量聚集，以此加工一个又一个深渊之孔出来，并且那些形态异常的缝合型深渊生物，也大概率是这个加工过程导致的结果之一。」
「而这一过程，必须具备一个足够庞大的工厂」才能完成，因此，他们推测，在深渊大空洞的周围，极可能诞生出了某座正充当著加工厂」的世界或超巨型个体，只要能处理掉它，就能阻止这种井喷期」的现象发生。」
「加工厂——呵呵，意思就是还存在某种麻烦的拦路虎吗？还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
听著白发修女的报告，黯银星目光微凝，注视著星图上那用猩红色边框圈出的圆形区域，眼中划过一抹幽邃之色。
虽然这几天的据点保卫战进行得很顺利，但作为远征负责人的她脑中很清楚，眼下的攻防战，不过是最基础的开胃菜而已，想真正结束这种战争，就必须坚持到其他两只五阶军团完成降阶工作，将战线反推进深渊当中。
届时，无论是需要面对的敌人数量，还是敌人的整体强度，都必然会存在一个质级的飞跃。
毕竟，能通过深渊裂缝进攻过来的，终究只是一部分深渊生物，包括深渊巨兽也是，以深渊裂缝的上限，能挤进来蛔那种数万米规格的深渊巨兽，往往就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更往上的那些几百乃至几千公里长的深渊巨兽，最多就只能在深渊空洞附近游荡而已，根本做不到通过深渊裂缝，出现在前线战场上。
当然，也仅限于深渊裂缝这边了，一旦他们打算主动展开反攻，那么上面提到的这些过不来的对象，全将是他们需要面对的敌人，那时的战争强度，自然可想而知。
「而且，还有最麻烦的那个问题————」
黯银星喃喃著，目光微动，眼中划过一抹冰冷之色。
深渊巨兽也好，深渊空洞也罢，这些明面上的威胁，虽然处理起来很麻烦，但还并非这次远征中最棘手的问题。
相较于这些看得见的敌人，真正让黯银星忌惮跟警惕的，还是那潜入了据点当中，同时袭击了两名论外级梯队的未知深渊单位。
无视了行星据点的防御设施，意味著对方极可能也能潜入世界要塞内部。
同时重创了两名论外级梯队，意味著对方个体战力极可能超过了他们这边目前能调用的任何一人。
最重要的，是对方特意放过了袭击对象一命，这才是最让黯银星忌惮跟不安的。
会留手，意味著对方具备足够沟通的智慧或判断能力，而具备足够的智慧，也就意味著，对方很可能并非深渊中的野兽，而是来自深渊中的某个文明或势力，甚至于一「深渊族裔么？但是，如果是族裔的话————」
黯银星思考著，指尖轻轻敲打在桌面上，眼中划过一抹思索之色。
理论上来讲，这种过于精确的袭击，仅有对星界以及乐园阵营有足够了解的深渊族裔才可能做到才对，可倘若真的是深渊族裔策划的这一切，那又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别的不说，就拿对方刻意留手这一点，换做是被原罪权柄严重干涉的深渊族裔，是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将两名论外级梯队放生回来的，而且，根据学术教派那边的检测结果，两人的身上虽然存在浓郁的深渊侵蚀痕迹，却并未检测出任何深渊族裔的气息或波动。
虽然不排除可能是袭击对方的族裔特地避免了使用自身的原罪权柄，但是，在不动用原罪权柄的情况下，想快速击溃两名论外级梯队并留下活口，无论怎么看都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因此，从现有的痕迹来讲，最可能的袭击者，反而是那些游荡于深渊当中，已经习惯了跟深渊为伴的深渊文明，只是————
「单纯的深渊文明，真的可能具备这样的力量么————」
要知道，根据最终的结果来看，被袭击的风曲跟琉光两人，甚至是在没来得及动用烙印内的天使药剂库存下就重伤濒死了。
以论外级梯队的反应速度，这意味著两人当时甚至连0.01秒的分心机会都没有，且是直接被打进了濒死昏迷状态，否则的话，以她对那两人的了解，其在发现自己不敌时，绝对会选择激活天使药剂，并将其设置为24小时后生效，以此强行拖延上一天时间，等待外界救援的。
「叶琳娜，你觉得，袭击琉光跟风曲他们的人，到底是抱著什么自的才展开的袭击，并特地留他们一命的？」
会议桌前，黯银星喃喃著，下意识地朝一旁的白发修女询问道。
作为陪伴了她共同在前线奋战了十年之久的同伴，她很清楚，单论敏锐程度跟心思的细腻程度，眼前的白发修女，绝对是比她这位军团统领更优秀的存在。
因此，每当遇到难以判断的问题时，她基本都会询问一下对方的看法，将两人的观点综合在一起，以此寻找全新的突破口，而这样的方式，也确实曾不止一次让局势取得了关键进展。
「唔——从现场的痕迹跟学术教派那边的能量分析报告来看，我个人觉得，是深渊族裔的可能性并不大。」
「而且对方对风曲跟琉光大人留手这件事————黯银星大人，您一般会在什么时候特地放敌人一命？」
「在他有不能杀的理由的时候，通常是因为他活著比变成一具尸体更有价值，少部分时候是杀了会变得很难处理，当然，还有些时候是单纯没那个必要而已。」
黯银星回答著，眼中流露出些许思索之色，显然也在认真思考白发修女提出的方向。
「嗯——那么，从您的说法来看，虽然有些冒犯，但我觉得风曲跟琉光大人应该并不属于被杀了后会变得很难处理的类型。」
「这样一来，假设敌人并不是因为厌恶杀戮或其他个人原因才放过琉光大人跟风曲大人一马的话，那就只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让琉光大人跟风曲大人活著会具备更大的价值了。」
一旁的白发修女说著，将手中的茶托轻放在桌面上，为赔银星递过去一杯茶水，随后优雅地坐在了对方身旁的座位上，抬头望著眼前的星图，喃喃道。
「或许是这样可以卖我们一个人情，不至于彻底激怒我们，也或许是因为这样能传递出某种信号，让他间接达成某种目的，也或许——欲？」
白发修女说著，忽然怔了一下，眼中露出一抹狐疑跟古怪之色。
「怎么了？是忽然发现什么了吗？」
一旁的黯银星见状，本能地朝白发修女看来。
「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白发修女喃喃著，看著另一边屏幕上那几幅对应病房的画面，以及画面中正戴著呼吸机，躺在形似ICU一样的重症监护室内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说道：「黯银星大人，你说，为什么————我们一定就觉得敌人是故意对琉光跟风曲大人手下留情了呢？」
「因为他们的身上的伤势明显避开了要害，而且刚好控制在了你能——嗯？！」
听到白发修女的询问，黯银星目露思索，习惯性地回答道，而说到一半时，其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得，脸色微微一变。
「而且，还刚好控制在了我能抢救回来的范畴中，对么？」
下一秒，白发修女幽幽的回答声落下，令整个指挥室都短暂死寂了一瞬。
刚好能被修女抢救回来的伤势范围。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可但凡明白上面这句话究竟意味著哪种程度的伤势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可是以修女的治疗能力都只能勉强抢救回来的程度，毫不客气地说，但凡没有修女存在的话，那种程度的伤势，无论怎么看，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偏偏从两人伤口的位置来看，袭击者又像是分外肯定这种程度的伤势绝对达不到要了两人性命一样，这种对伤势的把控，简直就像是修女的治疗水平一清二楚一样。
「只是，假设这也是对方精心设计好的话，对方这么做的意图，究竟是————」
带著些许疑惑的呢喃声落下，白发修女自语著，抿了抿嘴唇，脸上浮现出些许不安之色。
刚才那些分析，最多证明对方连修女的情报都掌握了而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忽然有些不安起来，就像是自己忽略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样。
袭击，手下留情，伤势的控制————
这些东西背后藏著的，究竟是————
「时——间。」
不等白发修女思考清楚，一声威严而悦耳的低喃声忽地响起，只见黯银星忽然站起身来，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似得，手甲重重捶打在桌面上，咬牙道：「那家伙————是想拖延阿衡醒来的时间！」
在前线出现深渊大空洞时突然发生的袭击，只有修女能治好的伤势，特地被留下一命的论外级梯队。
把这些结合在一起的话，其唯一能导致的结果，就是眼前的白发修女为了保住伤势更重的风曲与琉光两人的性命，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二人身上，进而放缓了对伤势相对没那么重的阿衡的治疗。
「该死，发现的太迟了——！！」
因为对方在昏迷前成功将情报乃至记忆都通过烙印提交了的缘故，导致她这边下意识地就将那些当做了全部，忽略了对方可能还掌握了某些其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却是敌人想竭力遏制其传达出去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眼下对方即将苏醒，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补救时间，让对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叶琳娜，立刻将这些情报转告给参谋部队，让他们无论是请外援也好，还是给我长出第二个脑子也罢，必须在阿衡醒来前找————」
【警告！检测到紧急支援单位·亚穆信号中断，即将启用预急方案————】
不等黯银星说完，下一秒，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倏地落下，令黯银星的神情微微一变，随即猛地看向一旁的白发修女，冷声道：「叶琳娜，通知其他人过去，包括黑剑那家伙，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