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比李威想象中的还要破。
灰白色的外墙上有几道裂缝，门口的国旗被午后的热风吹得卷在旗杆上。警车停在院子里，巴颂率先下车，朝身后的警员摆了摆手，示意把李威带进审讯室。
李威被带进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墙角挂着一台蒙了灰的壁挂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霉味。
他被安置在靠墙那把椅子上，手铐没有上，铁门从外面关上。
巴颂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打印纸，是学校周边的监控截图，他把纸拍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俯身盯着李威。
李威笑了一声，这种小套路，都是自己玩过的。
"听清楚，你有一分钟的时间想清楚怎么跟我说实话，你在中国做过什么我不清楚，到了这，就必须听我的，否则，你会很惨，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你刚到这两天，周会长的孙女就被人绑走了，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事和你无关？"
李威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你可以去查，你是警察，查清楚案子，把人救回来，是你们的工作。"
"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事。"巴颂直起身，绕到桌子对面坐下，翘起腿，"你入境的当天就去了华联商会，当晚就跟周会长见了面，第二天你住进了他家别墅。第三天他孙女就出了事。时间线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故意设计的。"
"探长，如果有人要绑周若佟，他们需要知道她的作息、学校的放学时间、保镖的换岗规律，甚至需要有人在别墅内部配合。你算算时间，我来这还不到七十二小时，哪个绑匪会信任一个刚落地三天的外国人做内应？我相信但凡有一点脑子的人都能想明白这件事，而且我是周会长的朋友，是保护周小姐的。"
巴颂眯起眼，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拿起那沓监控截图，重重摔在桌子上，明显对李威刚刚那番带有一些讽刺意味的话不满。
“我说过了，该怎么做，不用你教我，你这个人太不老实了，不给你来点硬的肯定不行，动手。”
“我看谁敢？”
李威脸色一沉，国外的警局真的是黑暗，案子的事一句都不问，莫名其妙的就要动手，不可能吃这种亏，他愿意跟着来，只是想看看当地警局的作风，当然还有一件事，这里的局长认识，还救过他的命。
这时门口传来咳嗽声，守在门外的警员连忙打招呼。
穿着白色警官制服，五十岁上下，身材精瘦，鬓角有些花白。
“我听说周会长孙女绑架案的嫌疑犯找到了，过来看看。”
审讯室的铁门打开，巴颂从里面出来，“局长。”
“承认了吗？”
“没有，嘴巴很硬，我准备上点手段。”
局长微微点头，并没有说不行，使了个眼色，审讯室的门打开，局长慢慢走了进去。
局长走入，目光落在李威脸上，"你……"他用中文说了一个字，带着明显的泰语口音，然后顿住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威抬头，四年前，他在清迈曾经参与了一起跨国犯罪抓捕行动，协助当地警方解救过一名被武装团伙扣押的泰国警官。
人被关在一座废弃寺庙的地下室里，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三天没有进食，李威带着小组突入现场，干掉了里面的犯罪分子，顺利找到人，把人从地下室里背了出来。
那个警官叫颂奇·瓦纳。
"颂奇局长。"李威开口。
颂奇的眼睛猛然睁大，他盯着李威看了好几秒，“是你……当年在清迈，那个中国人。"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冲着巴颂劈头盖脸用泰语骂了一通，语速极快，李威只听懂了几句，大意是"他是国际刑警合作过的专业人士""你连背景都没查清楚就抓人""我当年欠他一条命"之类的话。
巴颂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一声不吭，最后小声辩了一句什么。
颂奇的声音更大了，整个审讯室外走廊里都能听见他的骂声，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颂奇转过身面对李威，换回了中文，语气明显放缓："对不起，我的下属做事太莽撞了。李威先生，您请跟我来。"
李威站起来，跟着颂奇走出了审讯室。经过巴颂身边的时候，他看到巴颂侧过身给他让路，表情尴尬但不再带敌意。
颂奇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比审讯室宽敞得多，窗台上摆着两盆花，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泰王的画像。
颂奇把门关上，亲自给李威倒了杯水，然后在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您，李威先生。"颂奇面对李威非常客气，当年是他救了自己的命，还背着自己从地下室里出去。
"我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忘记。“颂奇摇头，”那天你把我从地下室背出来的时候，我左腿已经断了，你背着我在寺庙院子里跑了将近两百米，后面还有人在开枪。"
李威没有接话。
颂奇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从回忆的温和慢慢沉下去，变成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我收到报案之后第一时间就调了学校周边所有能调到的监控。那辆灰色摩托车从东侧消防通道出来之后，在第二个路口转弯进了监控盲区，我们暂时追踪不到。"
这都在李威的预计之中，蜘蛛做事极其谨慎，带走人之后，肯定不可能轻易被人找到。
"你从国内来，一定了解你们的安防水平。“颂奇双手合十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恳切起来，”我们这边……有些事确实不好说。督办案件的过程里经常遇到阻力，某些关系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警署能动得了的。但周会长是华人商会的领袖，他的孙女在我们辖区出了事，上面压得很紧。我手下的巴颂急于破案，才会慌不择路想拿你顶罪。"
李威把文件合上推回去。"你想要我怎么做？"
颂奇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了两秒，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李威略微意外的请求："我想请你以私人身份协助我们调查。不挂警籍，不签署任何官方文件，你查到的东西和我直接沟通。你在这边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我知道你肯定有。你帮我把周会长的孙女找回来，还活着的，完好无损的。至于你在这期间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我的报告里绝对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可以，不过警方也要帮我一个忙。”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