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检查完两杆枪，又从棚子后面解开拴条狗的绳子。
两条狗都是细长的体形，毛色灰黄，耳朵立着，眼睛里透着机警。
白鹏飞在旁边看着，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叔，你带狗干嘛？让狗咬狗？"
阿穆尔正从屋里拿了备用子弹出来，听见白鹏飞的话笑了一声："不是让它们咬，带狗主要是搜寻和驱赶，找狼得靠狗的鼻子，狼藏在哪里人看不见，狗闻得到。"
两条蒙古细犬被解开后非常兴奋，迈着四条“大长腿”跟着马的步伐来回跑动，尾巴微微翘着。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着土路朝西北方向走。巴特尔带在前面带路，两条狗分别跟在马鞍两侧，步伐轻快，偶尔低下头闻一下路边的草根。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右前方那条狗忽然停下来，低着头在一个草坑旁边用力嗅了几下，尾巴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巴特尔立刻勒住马，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巴图，弯腰走到狗站定的地方蹲下来，拨开草叶看了看地面。
楚洋也跟着下了马走过去。
他蹲在巴特尔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面上的草被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边缘有几道爪印，比狗的爪子大一圈，陷进土里大约一两厘米深，爪印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没有干透。
巴特尔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爪印边缘的泥土，捻了捻，抬头朝远处那片起伏的丘陵抬了抬下巴：
"痕迹很新，今天早上刚来过，那边有个狼窝，我去年冬天就发现了，当时没动它们，想着开春了它们会换地方，看来还在这里。"
两条狗这时候都聚了过来，围着那片爪印转了两圈，其中一条朝着巴特尔刚才指的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短促而克制，像是已经锁定了方向，只等命令。
巴特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那个方向扬了一下马鞭："走，跟着狗走，它们知道路。"
两条狗先跑了出去，沿着那道爪印延伸的方向小跑，步伐轻快而警觉，尾巴微微下垂，偶尔停下来确认一下方向。
骑马的人放慢速度跟在后面，马蹄踩在草皮上声音轻了很多。
走了大约一刻钟，两条狗忽然收住了脚步。
其中一条伏低了身体，耳朵贴平，尾巴夹在腿间，另一条也做出了同样的姿态。
巴特尔立刻抬手握拳，所有人同时勒马停下。
巴特尔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巴图，猫着腰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摸过去。
楚洋也翻身下马，学着巴特尔的样子压低身体跟在后面，两条狗跟在巴特尔脚边，四只耳朵竖得笔直。
到了水沟尽头，巴特尔侧身贴着一丛灌木，从缝隙里朝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朝楚洋比了一个手势——
他摊开手掌，微微下压，示意他看到狼了，不要出声。然后他又伸出三根手指，慢慢握成拳：三只狼。
两条狗伏在巴特尔脚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低，耳朵贴着脑袋，尾巴紧紧夹在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知道这时候发出任何声音都会坏事。
巴特尔把挂在肩上的枪摘下来，退掉空膛，从腰间皮袋里摸出两发铜壳子弹塞进枪膛，咔嗒一声合上。
他转头朝巴图那边比了个手势——巴图立刻偏转马头从侧翼绕过去，两条狗中的一条跟了上去，悄无声息地沿着土丘边缘移动。莫日根和阿穆尔分左右散开，三人加两条狗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楚洋蹲在水沟里握着枪，手指搭在保险栓上但没打开，他拿着这个，主要是自保的意思。
路上，莫日根已经教过他怎么使用这猎枪了。
莫日根，在蒙语中本来就有神枪手的意思。
白鹏飞在他身后不远处趴着，大气不敢喘，手里拿着一柄蒙古弯刀，弯刀柄上雕着马头。
两条狗只剩下一条还留在巴特尔脚边，耳朵竖着，目光紧盯着土丘的方向。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土丘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响动，像是石块被踢落的声音。
紧接着巴图的方向响起一声呼哨，尖锐而短促——狗找到了！
巴特尔猛地站起来，举枪指向土丘侧面，他脚边那条狗也跟着站了起来。
土丘侧面窜出三道灰色的影子，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两条狗同时扑了出去，一左一右兜住狼群的侧翼，把逃跑路线切断了半条。
那头跑在最前面的狼被狗逼得偏了一下方向，速度稍微慢下来，露出了侧身的破绽。
巴特尔举枪就射，枪声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开，最前面那道灰影猛地顿了一下，翻滚了两圈，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莫日根那边紧接着也响起一声枪响，另一道灰影被狗赶进了他的射程，一枪命中。
第三道灰影从灌木丛里露头。
巴图举枪瞄准了这道灰影，但这头狼明显比前面两只大了一圈，身形也更狡猾。
它没有直线冲出去，在出灌木丛的一瞬间猛地拐了一个弯，身体贴着地面折向侧面。
巴图的枪响了，子弹擦着狼的后腿飞过去，打在草地上溅起一小片泥土。
那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后腿被子弹擦伤，但没有倒下，反而被疼痛激发了凶性，猛地一蹬地朝前扑了出去。
它没有朝巴图的方向去，而是偏偏折了一个角度，两条细犬的侧翼防线出现了一道缝隙，它从两条狗中间穿了过去，方向直直地指向水沟末端的灌木丛——楚洋和白鹏飞藏身的那道土坎。
白鹏飞趴在地上，眼看着那头灰影在视野里越变越大，四条腿交替蹬地，受伤的后腿拖出一道血痕，眼睛在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手里的蒙古弯刀攥得死紧，指节发白，但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钉在草地上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巴特尔在远处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沉："阿洋！它冲你那边去了！"
巴图也喊了一声，莫日根正在重新装弹，阿穆尔已经调转马头朝这个方向冲过来，但距离太远，谁也来不及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