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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06章 医席喧宴(1 / 1)

极少张扬的姚家,偏偏在非年非节,无喜无丧的寻常时日,广发请柬,大摆宴席,一时间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

待到众人接过烫金请柬,拆开细读,方才恍然大悟。

此番盛宴,只为庆贺姚南星顺利授官,入流登阶。

寻常人家子弟立功封官,步入仕途,自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大肆庆贺理所应当。

姚家这桩喜事,终究太过特殊,只因登官入仕的,是一介女子,且所授的还是军职。

品阶虽低,依旧在九品打转,却是实打实的朝廷入流官职。

尤其在整体品秩不高,重资历、重年岁、论资排辈风气极重的太医署众多世家中,难能可贵。

医者一行,向来越老越吃香,越久越资深。

姚南星年不满二十,却手握正经官身,前途不可限量。

城中收到请柬的同僚熟人,瞬间来了兴致。

这热闹,他们非得去瞧一瞧不可。

姚家遵照段晓棠的提点,正大光明接住功名。

转念细想,世间男儿加官进爵,无一不是大肆庆贺。

凭什么轮到女子立功,就要藏藏掖掖!

办,大办!

姚家往来亲友无外乎两类,一是师门一脉的同门挚友,二是太医署共事的同僚。

孙思邈不耐喧嚣应酬,接到请柬后婉言推辞,只遣刘诜、孟济二人作为师门代表,登门赴宴道贺。

济生堂上下除却留守医馆的必要人手,其余全员尽数到场,专程为姚南星撑场面、壮声势。

一时之间,姚家庭院之内,清雅药香缕缕萦绕,混杂着宴席的烟火热气,氛围格外独特。

专程前来赴宴的一众右武卫将官,立在席间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来来往往的医者闲谈尽数是药理方剂,犀角地黄汤、清瘟败毒饮等汤方名目随口而出。

一众浴血沙场,见惯刀兵铁血的将士,听得头晕目眩,浑身不自在。

他们常年混迹军营,也曾赴过无数同僚宴席,觥筹交错,谈武论功,快意喧闹,习以为常,却从未见过这般满席论医,遍地谈药的奇特宴席。

纪锐立站在人群之中,只觉得腿肚子隐隐打颤,浑身别扭,低声凑在同伴耳边嘀咕:“我们现在转身走人,还来得及吗?”

他一闻药气,再看到这些貌似慈眉善目的老大夫,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苦涩难咽的汤药汁水,口中发苦,胃里泛酸,浑身不得劲。

刘耿文低声叮嘱:“别胡闹,这会儿离席太过失礼。既来之则安之,你只管埋头吃饭饮酒。”

二人身后,顾盼儿缓步上前,落落大方走到姚南星身前,主动拉住她的手,眉眼含笑,真心道贺:“南星,恭喜你得偿所愿,登阶入仕。”

姚南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欣喜与忐忑,郑重回礼:“同喜,同喜。”

不远处,纪锐立悄悄拉了拉项志勇的衣袖,压着声音小声打探:“顾参军还出来走动?”

项志勇斜睨一眼,“人家何止出门走动,营中差事半点不落。前几日听孙校尉说,还写了个什么好看的折子。”

那日,右武卫临近散场的彩蛋,心思粗钝之人,看过便忘。

心思灵敏的,心头巨震——瓜,大瓜!

一大一小,模样、气度,连名字都极其相似,除了姓氏不一样。

偏偏柳琬还极其亲昵地喊了一声“倩娘”,绝不是对待寻常同僚的礼数。

此事过后,长安官场悄然发酵。

柳琬面对所有揣测,闭口不答,不置一词。

反观顾盼儿,坦荡从容,但凡有头铁之人探问,只轻飘飘一句“认错人了”,就打发了。

众人私下揣测,十之八九,这是一桩始乱终弃的陈年风月旧事,顾盼儿多半是当年被辜负的那一方。

今日亲眼所见,席上的顾盼儿容光焕发,一身风骨卓然,坦荡洒脱,半点不见世人臆想中弃妇的哀怨落寞。

项志勇抬眸望去,只见顾盼儿与祝明月、林婉婉并肩而立,手挽着手,低声说笑。

在以吃瓜为己任的右武卫,偏偏这桩惊天秘闻无人大肆议论。

段晓棠虽未曾明文下令严禁讨论,却早已一句提点,给全军上下敲了警钟。

“往常如何玩笑,是笃定对方受得住、扛得下。可有些人事,需心存敬畏。莫待雪崩了,再哭诉自己只是片无辜的雪花。”

简简单单一番话,不轻不重,却分量千钧,瞬间压住了所有闲言碎语。

不过,更是印证了内里水深。

宾客陆续落座,宴席开席,姚壮宪作为家主起身致辞,他身后是眼圈微红的姚南星一家三口。

姚壮宪细数姚南星的勤勉刻苦,自幼聪慧向学,拜师之后更是三更灯火五更鸡,日夜不辍,寒暑不休,日日深耕医理,苦练实操,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偷懒……

廖金仙听得眼眶微热,“姚师姐该得的。”

林门一众弟子,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姚南星最难能可贵的是,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之下,还能抽出空余时间习武强身,这份心性毅力,远超常人。

曾经廖家父母对廖金仙的期望,是成为受人敬重的大夫。

自姚南星破格授官的消息传开,父母眼中短暂燃起一抹光亮,转瞬消散。

莫说战场的凶险,光廖金仙怕血这一条,就将所有的路堵死了。

纵使经年训练,少见惊慌失措,可谁也不敢笃定,下一次直面淋漓鲜血之时,廖金仙会不会旧疾复发,心神崩溃。

赌不起!

太医署一众医者,往日只听闻林门学医强度苦不堪言,今日亲耳听闻姚南星的成长履历,才真正窥见一二。

对比之下,他们自家子弟学医,循序渐进,宽松自在,近乎享福一般安逸。

席间有人忍不住轻叹:“寒窗苦读的士子,都未必有这般刻苦。”

寻常儿郎尚且熬不住这般苦功,更别说女子。

太医家族的女儿,少有学医,大多或是熬到年岁,备一份嫁妆,草草出嫁。

或是送入宫中做医女,终身拘于宫墙,侍奉贵人,难得与亲人相见,一生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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