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乾坤殿殿主之一阴阳道祖的化身说自己要灭杀十万乾坤殿修士，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狂到没边了。
这是把乾坤殿的脸按在地上踩。
这是当着阴阳道祖的面说要杀她的人。
武琳琅听沈川如此说，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那张仙姿玉色的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从容和矜持，此刻却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凤眸中的光亮彻底冷了下来，不是微冷，是冰冷。
她看着沈川，看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慢，很沉，像是在宣判什么。
“那就看看沈道友的实力。”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沈川没有再看武琳琅。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很轻，很随意，像是在应付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
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仿佛武琳琅说的那句话，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武琳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但沈川注意到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知道武琳琅在忍。
一位道祖的化身，被人当面说要杀她十万人，还被如此无视，她能忍住不动手，已经算是给永夜书院面子了。
但沈川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随后，沈川转过身，对主位上的叶未央躬身一礼。
这一礼比之前恭敬了几分，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客气了，而是因为他要办正事。
“大长老。”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沉稳。
“晚辈准备离开书院，外出杀一批乾坤殿修士，还请大长老准许。”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杀一批，对，就是杀一批。
不是历练，不是游历，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去杀人。
叶未央看了看沈川。
这位大长老的目光在沈川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她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去吧。”
她说得很轻松。
“我也好奇你是怎么杀十万乾坤殿修士的。”
这句话说得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
沈川闻言，又施了一礼。
“多谢大长老。”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手中。
“晚辈手里有一面崭新的七品仙器元魂幡。”
他单手一翻。
掌心之上灵光一闪，一面白色幡旗凭空出现。
那幡旗不大，约莫三尺来长，旗面洁白如雪，没有任何纹饰。
但灵光却极为纯净，一看便知是上品仙器。
旗杆是以某种不知名的灵木制成，通体泛着淡淡的银光。
在场的太清境、太一境修士都是有见识之人。
他们一眼就看得出那面幡旗并没有祭炼过生魂、元神。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那面幡旗没有任何尸气、阴气、戾气、煞气的波动。
一般的元魂幡，只要祭炼过哪怕一个生魂，旗面上都会残留阴气和戾气，那是无法完全消除的痕迹。
但这面幡旗干干净净，像是刚刚从炼器炉中取出来的一样。
崭新的。
彻彻底底的崭新。
一件七品仙器元魂幡，还没有祭炼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川要从头开始，用生魂和元神来喂养这面幡旗。
而他说要杀十万乾坤殿修士，
“我准备用十万乾坤殿修士祭炼此番，争取用乾坤殿修士生魂、元神把这面幡旗祭炼到九品仙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计划。
一个很认真的计划。
七品到九品，中间差了两个大境界。
这意味着需要的生魂和元神的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十万人，或许刚刚够，或许还不够。但沈川说得很笃定，像是已经算好了。
语落，沈川单手一翻。
那面白色幡旗灵光一闪，便消失不见了，被他收入了储物空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随后他又对叶未央一拱手。
“晚辈告退。”
这一次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信步就离开了永夜殿。
步伐不快不慢，背影挺拔如松。
他没有回头。
没再看一眼武琳琅。
从进入永夜殿到离开，他对武琳琅说了很多话，但最后走的时候，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羞辱性。
武琳琅站在殿中央，看着沈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凤眸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她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而沈川一离开永夜殿，果然就驾驭天庭飞舟破空而走。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舟身上刻着天庭的徽记，灵光流转间，飞舟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速度之快，像是生怕有人追上来似的。
但实际上，没有人追。
永夜书院的护山大阵在沈川离开后重新闭合，一切恢复如常。
武琳琅见此一幕，脸色变了数变。
先是冷，然后是沉，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对叶未央施了一礼。
“告辞。”
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永夜殿，金色凤袍在殿门处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显然武琳琅此番永夜书院之行，未达到目的。
她本来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本来是想试探沈川的底细，本来是想借永夜书院的手来做些什么。
但沈川的态度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反而被沈川当众羞辱了一番。
更重要的是沈川自己把底牌掀了。
他不藏了，不装了。
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自己从人界飞升灵界又飞升真仙界的事实。
这等于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从此以后，不仅乾坤殿会盯上他，真仙界所有觊觎机缘的势力都会盯上他。
他是故意的。
还是被逼无奈？
武琳琅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事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