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老者感慨了一句：
“永夜书院倒是捡到宝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知是在夸沈川，还是在感慨永夜书院的运气。
语落，老者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先是边缘变得虚化，然后是整体变得透明，如同水墨画被雨水冲刷一般，一点一点地消融在了虚空之中。
最后一丝灵光闪过，老者彻底消失不见。
圣台上又只剩下沈川一人。
风重新吹了起来，灵旗猎猎作响。沈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噬界》旋涡吞噬空间裂缝后的微弱波动。
他握紧了拳头，将那一丝波动封存在体内。
“道祖……”
他喃喃自语，目光望向老者消失的方向，
“阴阳道袍……这个特征，够了。”
他转身，朝着永夜书院的方向飞遁而去。
身后，天星圣台上的灵花已经开始枯萎，大典的痕迹正在被时间一点一点地抹去。
但有些东西，却已经深深刻在了所有亲历者的记忆里，永远不会被抹去。
就在沈川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一阵苍老而悠远的声音如流水般灌入他的耳畔，仿佛从虚空深处而来，又似从他心底浮现。
“道友，你我相遇也算是有缘之人，以后遇到我玄真宗弟子还请道友高抬贵手。”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沈川虽未回头，却能感觉到那声音中蕴含的道行深厚绝非凡俗之辈。
沈川闻言，身体一顿，随即立刻躬身施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晚辈遵命。”
他心中暗自思忖：玄真宗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六万多年前，玄真宗便已封山，全宗上下弟子皆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这一道禁令延续至今，即便真仙界沧海桑田、风云变幻，玄真宗的门规依旧如铁。
但凡有弟子擅自离山，便会被宗门除名，逐出师门。
说来也巧，紫霄书院那位赫赫有名的赵默笙便曾是玄真宗弟子。
她离开玄真宗后，宗门对外宣布将其除名，但真仙界谁会信这一套？
赵默笙乃是玄真宗七位道祖中某一位的直系后人，血脉相连，岂是一纸除名能割断的？
外界心知肚明，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沈川直起身来，目光在前方无尽的虚空中停留了片刻。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舟身流线型的线条在灵力催动下泛起淡淡的幽光。
他一步踏上飞舟，灵力灌注之下，飞舟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去，直奔永夜书院方向。
一路上，沈川并未催动极限遁速，而是保持着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他负手立于舟首，目光远眺，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太清境中期的修为使得这艘飞舟的遁速极快，不过小半个时辰，永夜书院那座巍峨如山的黑色建筑群便已遥遥在望。
然而刚一靠近，沈川的眉头便微微一皱。
永夜书院之外的虚空中，一艘巨型战船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战船通体以玄铁等灵料铸成，船身长达数十万丈，远远望去如同一头蛰伏在星空中的远古凶兽。
船身上无数阵纹流转，灵光闪烁，散发出沉重而压迫的气息。
战船船头处，一面巨大的旗帜在虚空罡风中猎猎招展，旗面上三个大字苍劲有力乾坤殿。??
沈川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无声无息地扫过那艘战船。
他感知到战船上修士数量不少，其中太清境修士至少有七八位，太一境修士更是密密麻麻，粗略估算不下万人。
整艘战船犹如一座移动的堡垒，杀机暗藏。
沈川收回神识，嘴角微微一勾，却并不以为意。
他驾驭飞舟径直掠过那艘乾坤殿战船，如同一只掠过猛虎身旁的飞鸟、不惧，不避，不停。
乾坤殿战船上自然有修士察觉到了沈川。
几道凌厉的目光从战船上射来，落在沈川身上。
然而不知是因为永夜书院近在咫尺，还是因为并未得到明确的命令，战船上的修士并未有任何动作。
沈川的身影从战船旁一闪而过，消失在永夜书院的护山大阵之内。
沈川一回到自己洞府，便察觉到了异样。
洞府石桌上，人蛹傀儡已经把一张传音玉简放在在那里，泛着柔和的灵光。
他走上前去，将玉简拾起，神识探入其中。
“沈川，速来永夜殿。”
是叶未央的声音，简短而不容置疑。
沈川将玉简放下，目光微微闪动。
他略一思量，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乾坤殿的战船都堵到家门口了，叶未央召他去永夜殿，八成与此有关。
他稍作调息，整理了一番衣袍，随后便化作一道遁光，一路飞遁至永夜殿。
和往常一样，沈川并未在殿外等候通传，而是边走边朗声道：
“晚辈沈川，拜见大长老。”
声音在永夜殿的殿廊中回荡，他便这样大摇大摆地迈步走了进去。
永夜殿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大殿正中，叶未央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沉静如水，周身散发着太清境巅峰修士的威压。
在她左右两侧，十几名太清境修士正襟危坐，个个面色凝重。
大殿两旁，还有数十名太一境修士分列而站，手中各执法器，显然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而大殿正中那个原本应当空无一人的位置上，此刻正站着一个人。
武琳琅。
乾坤殿的阴阳道祖化身。
她一身素白衣裙，凤眸如电，周身隐隐有阴阳二气流转。
她就那样站在大殿中央，面对满殿修士的注视，神色淡然，仿佛这里不是别人的地盘，而是她自己的后花园。
沈川对叶未央拱了拱手，随后目光扫过两侧的太清境修士。
有几位是他熟悉的，他便点头致意；有几位不太相熟的，他便抬手打了个招呼。
做完这些，他大步流星走到末位坐下，神态自若。至于殿内两旁站立的数十名太一境修士，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而对于站在大殿正中的武琳琅，沈川同样熟视无睹，仿佛那人根本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