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走!?”
与王言羽斗法的黑衣人倏然扑至,横眉怒目,手中握一柄蛇形铁棒,朝着王言羽脑门狠狠砸下。
这人周身裹着一层黑沉沉的氤氲之气,只露出半张青黑色的面孔,眼角描着两道赤红胭脂,容貌妖异,透着说不出的诡秘。
王言羽手掌一摊,一轮银盘滴溜溜悬于掌心,向上格挡。只听“铛”的一声锐响,两人各自震退,一道气浪翻涌而出,刮得杨晋一衣袍猎猎作响。
风雪深处,有人诧异地“唔”了一声,那声音浑厚深沉,远远传来。
紧接着,一片低低的絮语声迅速蔓延开来,如无数张嘴贴着耳畔窃窃私语。这些声音无处不在,在风暴咆哮的冰原上竟异常清晰,仿佛千百人同时在述说着什么。
王言羽化身一道白光,指间白芒接连激射,道道刺目,逼得那黑影上下窜飞,狼狈闪避。
“强敌太多,你和他们先撤!”
听王言羽这般喊,杨晋一眉头一紧,暗想自己怎能置他安危于不顾,临阵退缩?遂提起八玄,劈出数道剑气,将周遭肉藤迫开,纵身掠至王言羽身后,与他背脊相抵。
“晚辈绝不能让您一人应对群敌。”
王言羽“嗨呀”一声叹息,猛地抓住杨晋一手腕,喝道:“那就走!”转身便飞掠而出。
黑影在身后紧追不舍,厉声叫道:“你们俩跑了,下面的那些人可跑不了!”
两人脸色骤变,当即向下疾驰。
下方冰原上,陈淦、童立等人正被数十只肉藤控扼的伥鬼团团围攻。这些伥鬼各持生前法宝,所使功法迥然不同,有道门真法,佛家玄功,更有用剑的高手施展出凌厉剑术,迫得众人疲于应付,死伤惨重。
陈淦、童立身上均已挂彩,雪域人士折损极大,除却先前趁乱逃散的,眼下还活着的已不足三十人。
王言羽沉声道:“救人。”
杨晋一早先一步抢到童立身前,左拳轰出,一道硕大金龙长啸而出,将面前数只伥鬼吞没。跟着他双手交错一挥,一道狭长的白色裂缝凭空撕开——正是那破界浮屠。
“大家快进去!”
他一把扯住童立,将他推进入口。
那黑影悬在半空,目带诧异地看着这一幕,面色渐渐沉下。王言羽横身挡在他面前,防他出手干扰。
雪域幸存者纷纷向破界浮屠挤来,一个吓破了胆的男子不管不顾,将前头的人撞得人仰马翻,没命也似地朝裂缝里钻。陈淦勃然大怒,探手将那人从人群中揪出,奋力掷上半空。伥鬼们瞬间蜂拥而上,惨嚎声中,那人已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余下众人吓得肝胆欲裂,再无人敢造次,一个个次第跃入破界浮屠。
待到所有人进去,杨晋一对陈淦道:“陈大哥,你也进去!”
陈淦心知自己留在外头只会成为拖累,重重点头,闪身钻了进去。
那黑影见杨晋一关闭了入口,眯起眼将他细细打量一番,随即身形向上弹射,径直没入云团。
杨晋一与王言羽仰头望去,只见那人撞进云层,如墨入清水,周身黑色氤氲急剧扩散。下一刻,灰云尽染为墨,天光骤暗,四下里一片昏沉。
数息之后,那浑厚沉浑的声音再度从远处传来:“原来是法玄寺的余孽。”话音未落,大地猛烈震颤,四面八方响起令人心寒的冰裂之声。
若从天上俯瞰,整座冰原正如一张巨大的蛛网般寸寸龟裂,裂隙自极远处蔓延而来,又飞速向沉雪渊后方更深处延伸开去。
杨晋一望向沉雪渊,不禁暗叹一声——那底下还有一群雪域江湖客,此刻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御剑回到王言羽身侧,问道:“前辈,我们眼下该当如何?”
王言羽面色凝重,示意他看向四周。
杨晋一环顾左右,只见冰面之下正不断冒出肉藤,每一根肉藤的顶端都控着一只人形伥鬼。
这些伥鬼衣貌各异,手中法宝却尽皆泛着灰褐色的幽光。
它们钻出之后,排成八排,自上而下层层悬立,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之众,将二人牢牢困在核心。
又有三条肉藤从二人脚下的冰层钻出,缓缓伸到杨晋一面前,顶端绽开,露出三张人脸。
其中一张女人面孔娇声问道:“你是法玄寺哪位和尚的弟子?”
杨晋一闭口不答。
“何必问。他手中那支长箫,有青龙的气息,定是那青龙的徒孙。”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伥鬼阵后立着一个目光阴沉的男人。
他看似中年,面容棱角分明,颇为俊朗,说话时负手而立,微扬下颌,冷冷望着这边。
在他身后,方才与王言羽交手的那黑影正垂手恭立,显然是他手下或者奴仆。
那男子喟叹道:“想不到数百年过去,青龙竟在中原留下传承。”他嘿嘿冷笑,转头向着远处道:“四位老护法,想必已遭青龙毒手了。”
杨晋一心头一凛,暗想对方口中的四位护法,多半便是当年响沙大漠中的四凶——沙蛭、尤祸、紫血黑凰、黑龙。
这四凶曾在青龙渡劫飞升之际暗施偷袭,致其功败垂成。青龙怒极,当场击杀掉两个,黑龙重伤后不久亦毙命,唯有紫血黑凰虽受创极重却未致死。它潜藏响沙大漠数百年,好不容易养好伤势,即将突破,却又被骆钦降服,此下被骆钦镇压在他的破界浮屠之内。
天地间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闷的隆隆巨响,王言羽与杨晋一抬眼望去,那一直隐于雪暴深处的庞然巨影终于显现——竟是一头人形触须巨怪。
那怪物四肢俱全,通体灰褐,形态怪异绝伦,身高逾三十丈。
它的头上仅生三只椭圆巨眼,呈倒三角叠在面部,不见口鼻。遍体上下尽是蠕动的肉藤,远远望去,如同万千条长虫纠缠爬行,令人望之欲呕。
它的身形虽远不及二人想象中那般庞大,但众人在它跟前,仍渺小如蚁,微不足道。
“你是青龙门下的弟子?”
声音传来时,杨晋一发觉怪物胸口一道黑色裂缝正一张一合,心知那里多半就是对方的嘴。
他昂首挺胸,正气凛然道:“不错,我曾拜青龙前辈为师。”
“唔,原来不是徒孙。我问你,你这位师父,现下正在何处?”
“无可奉告。你若当真想见他,将来自然见得到。”
触须怪闻言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冰原簌簌战栗。
王言羽与杨晋一齐齐色变,只觉体内气血翻腾鼓荡,二人急忙调息运气,方才勉强压住躁动的气血。
“我镇狱魔君想见的人,自然一定能见到。你不肯说,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叫你开口。不过,倘若你主动说出来,老夫可以让你们两位待会儿死得痛快些。”
杨晋一暗自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退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前辈,咱们得设法脱身才成。”
近旁三条肉藤中,一张青年男子的脸咯咯尖笑起来,阴恻恻道:“脱身?这茫茫冰原,你们能逃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