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静，可话里的底气却足得很。
沃夫愣了一下。
钢刀？丝绸？
他盯着大车看了半晌，又看张衡神色从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里先信了三分。但他不敢做主，挥了挥手：“绑起来！带去见首领！”
“放肆。”张衡脸色一沉，节杖往地上一顿，“我是大国使者，代表沧溟陛下前来结盟。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
“盟友？”沃夫像是听见了笑话，哈哈大笑，“我们日耳曼人的盟友，只有刀和斧头！”
“是吗？”张衡抬眼扫过他手里的铁斧，那斧头刃口卷了好几个豁口，一看就是粗劣的熟铁，“你们拿着这种破斧子，跟罗马人打了一百年，也没打过莱茵河去。现在有人送你们能砍碎罗马盾牌的钢刀，送你们能让所有人吃饱的粮种，你们却要把使者绑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看来切鲁西部落根本不想报仇，只想一辈子躲在森林里，被罗马人像猎物一样追杀。既然如此，我们走就是。”
说罢，他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下轮到沃夫慌了。
报仇？钢刀？粮种？
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日耳曼人缺铁，缺粮，跟罗马打了几代人，越打地盘越小，谁不想报仇？谁不想吃饱饭？
“等等！”沃夫连忙喊住他，语气软了几分，“你……你真有钢刀？”
张衡回头，淡淡道：“是不是真的，见了你们首领，自然知道。你若是做不了主，就带路。别耽误了大事，耽误了你们首领报仇的机会。”
沃夫被他拿话一挤，反倒没了脾气。他狠狠瞪了张衡一眼，却终究没敢动手，挥了挥手：“走！带他们去大营！”
切鲁西的大营扎在黑森林边缘的河谷里，几百顶兽皮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最大的那顶就是首领的议事帐。帐篷外插着几十根长矛，矛尖上挑着骷髅头，有罗马人的，也有其他部落的，透着一股凶悍野蛮的气息。
张衡神色不变，手持节杖，从容迈步往里走。护卫们紧随其后，个个目不斜视，脚步沉稳，看得周围的日耳曼战士暗暗点头——这些东方人，胆子是真大。
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一股混杂着奶酒、兽皮、烟熏的气味扑面而来。
帐篷里光线昏暗，中央生着篝火，火星噼啪作响。上首坐着个壮汉，约莫四十岁年纪，赤着半边臂膀，肌肉虬结，胸前挂着青铜护心镜，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眼神锐利得像鹰。正是切鲁西部落首领，阿尔米纽斯。
两边坐着十几个部落贵族，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攥着酒杯，眼神不善地盯着进来的张衡。
“你就是东方来的使者？”阿尔米纽斯开口，声音像磨石头，“罗马人派来的？”
“我乃沧溟国使者张衡。”张衡微微拱手，不卑不亢，“不是罗马人的人，是罗马人的敌人。”
“敌人？”阿尔米纽斯嗤笑一声，拿起腰间的铁剑，“哐当”扔在地上，“罗马人的敌人，得有能砍动罗马盾牌的本事。就凭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读书人？”
贵族们哄堂大笑，有人拍着桌子喊：“让他跟沃夫打一架！赢了再说！”
张衡没接话，只是示意护卫：“把礼物抬上来。”
两个护卫抬着一口木箱上前，“咚”地放在篝火旁。张衡伸手打开箱盖，瞬间，十几把钢刀的寒光映着火光，晃得人眼睛一缩。
帐篷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阿尔米纽斯前倾着身子，眼睛死死盯着箱子里的钢刀。
张衡随手拿起一把，手指顺着刀刃划过，动作从容：“首领不妨试试。”
沃夫早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抄起一把钢刀，只觉入手沉实，寒气逼人。他转头看向帐旁立着的一根木桩——那是平时试斧用的，碗口粗细，硬得像铁。
“喝！”
沃夫大喝一声，双手握刀，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木桩应声而断，断口光滑整齐。
再看刀刃，连个卷边都没有。
帐篷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尔米纽斯猛地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从沃夫手里拿过钢刀，翻来覆去地看。他自己的佩剑是部落最好的铁剑，跟这把钢刀一比，简直像块废铁。
他不信邪，拿起自己的铁剑，对着钢刀刃口狠狠一砍。
“当——！”
火星四溅。
再看时，铁剑刃口卷了一块，钢刀却完好无损。
“好刀！”阿尔米纽斯脱口而出，眼神里全是灼热。
日耳曼部落缺铁，缺铁到什么程度？普通战士用石斧、骨矛，贵族才能有把熟铁剑，还得省着用，卷了刃就得反复锻打。像这种吹毛断发的钢刀，别说见过，连做梦都不敢想。
张衡神色不变，又让人打开第二口箱子。
十套明光甲摆开，甲片锃亮，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贵族们凑过来，伸手摸着甲片，啧啧称奇——这么薄的甲片，却这么硬，比他们穿的兽皮加青铜片强百倍。
再打开第三箱，丝绸、琉璃盏一露出来，帐篷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丝绸滑得像溪水，颜色鲜亮得像森林里的花；琉璃杯透明得像冰，对着火光能看见七彩的光。几个女眷躲在帐后偷看，捂着嘴不敢出声——她们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
最后是粮种和药品。张衡拿起一颗玉米，淡淡道：“这叫玉米，亩产是你们麦子的三倍，耐贫瘠，山地也能种。还有这个土豆，埋在土里就能活，产量更高。种上这个，冬天就不会饿死人了。”
他又拿出一小包磺胺粉：“这是药，发烧、伤口溃烂，敷上一点就能好。瘟疫来了，也能救大半人的命。”
帐篷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礼物上，有贪婪，有灼热，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能让部落变强几分。
现在，这个东方使者，居然说要送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