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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3章 骄言犹在(1 / 1)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波河平原的沃土上。

一个沉稳持重,一个锐气逼人。

两把利刃,一路向东,直指那座号称“永恒”的七丘之城。

罗马人的傲慢,还能撑多久?

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三月末的台伯河,春水涨了半尺,绿波拍打着罗马城北的石堤。往常这个时节,河面上满是运粮的商船,岸边的酒馆里坐满了饮酒作乐的贵族,可如今,河面上冷冷清清,连条打鱼的小船都看不见。

沧溟大军的营寨,就扎在城北的高地之上,连绵十余里,玄色的凤凰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站在营寨的瞭望塔上往下望,整座罗马城尽收眼底——七座山丘错落铺开,石砌的城墙蜿蜒如带,朱庇特神庙的金色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弗拉维竞技场的弧形轮廓清晰可见。这座号称“永恒之城”的都城,是地中海世界的中心,是罗马人刻在骨头里的骄傲。

可此刻,这份骄傲,正在炮口的寒光里瑟瑟发抖。

三个月前,罗马城还沉浸在不列颠大捷的狂欢里。

克劳狄乌斯皇帝在元老院接受百官朝贺,紫袍加身,头戴桂冠,听着元老们山呼“奥古斯都”“永恒的征服者”。那时有人递上伊比利亚的战报,说马尔库斯打了败仗,东方人占了卢西塔尼亚,克劳狄乌斯只扫了一眼,就随手扔在一边,笑着对众元老说:

“不过是一群东方蛮子,靠着旁门左道赢了一场。马尔库斯庸碌罢了,等波河军团一到,自然把他们赶下海去。罗马建国七百年,什么蛮族没见过?最后还不是都成了我们的行省。”

元老们纷纷附和,有人说“东方人善诡计,不善阵战”,有人说“等抓住他们的首领,拴在战车后游街”。满朝文武,没人把“沧溟”放在眼里——在他们的认知里,世界的中心是罗马,除了帕提亚能勉强算个对手,其他地方都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克劳狄乌斯甚至还特意下了道旨意,让高卢行省“尽快平叛,把东方蛮子的首领送回罗马,用于下月的斗兽场庆典”。

他做梦也想不到,三个月后,“东方蛮子”没被送进斗兽场,反倒带着大炮和铁甲车,打到了罗马城下。

第一个坏消息是纳尔榜失守。

信使浑身是血冲进元老院时,克劳狄乌斯正和元老们看戏。听说波利奥被俘,纳尔榜陷落,他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拍着御座喊“废物”,当场下令把波利奥的家人抓起来,“全送进斗兽场喂狮子”。他依旧不信东方人有多强,只当是波利奥轻敌大意。

第二个坏消息是苏萨山口被破。

当瓦伦斯被俘、“铁车翻山”的消息传来时,克劳狄乌斯手里的金杯“哐当”掉在了地上,酒洒了一身。他死死盯着信使,声音发颤:“你再说一遍?他们的铁盒子,从阿尔卑斯山的悬崖上开下来了?”

信使磕着头重复一遍,元老院瞬间炸了锅。有人说“是巫术”,有人说“不可能,绝壁之上,人都难爬”,可信使赌咒发誓,说瓦伦斯亲口所言,绝无虚假。

那天,克劳狄乌斯第一次提前散了朝。

第三个坏消息,是波河十二城尽降,两个军团一溃一困。

这一次,克劳狄乌斯没发怒,只是坐在皇宫的书房里,看着意大利的地图,脸色惨白得像纸。

波河是罗马的粮仓,也是北部的屏障。粮仓丢了,屏障没了,罗马城北面,只剩一道台伯河,和几百年没修过的旧城墙。

“援军……莱茵河的军团呢?”他抓着禁卫军长官问。

禁卫军长官低着头,声音苦涩:“陛下,日耳曼诸部最近疯了似的南下,莱茵河的七个军团,被死死拖住,根本抽不开身。叙利亚的军团太远,等他们赶回来,至少要三个月……”

克劳狄乌斯腿一软,跌坐在御座上。

他这才真正慌了。

原来那些“东方蛮子”,不是流寇,不是山贼,是真的能掀翻罗马霸权的强敌。

兵临城下的消息传开,罗马城彻底乱了。

最先乱的是贵族。

往日里穿紫袍、戴金饰、出门前呼后拥的元老们,连夜开始收拾金银珠宝。有人把金币塞进酒桶里,有人把珠宝缝进奴隶的衣服里,还有人连夜换上粗麻布衣服,想混在平民里从南门逃出去。

首席元老西塞罗前一天还在元老院拍着桌子喊“与城共存亡”,第二天就偷偷把家眷和财产送上了船,准备往西西里逃。被人撞见了,还嘴硬:“老夫是去南边组织援军,不是逃跑!”

可南门早就堵得水泄不通。贵族的马车、装财宝的箱子、拖家带口的仆从,把城门挤得严严实实,为了抢着出城,互相谩骂、甚至动手的都有。哪里还有半分罗马贵族的体面?

其次是平民。

百姓们先是恐慌,纷纷涌进面包店抢粮食,面包价格一天涨了三倍,还是被一抢而空。街上到处是谣言:

有人说“东方人是吃人的恶魔,破城之后要把所有男人杀光,孩子扔去喂狼”;

也有人偷偷说“东方人不杀平民,波河那边的百姓,赋税都减半了,奴隶也能放了”;

还有人说“他们是来推翻贵族的,跟咱们穷人没关系”。

信哪种的都有。

胆子小的,挤在教堂里祈祷,抱着圣像哭,求上帝保佑罗马城;胆子大的,偷偷在街边议论,说“罗马贵族平时横征暴敛,真到打仗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最暗流涌动的,是奴隶。

罗马城里有十几万奴隶,平日里干最苦的活,挨最狠的打。听说东方人在伊比利亚释放了不少奴隶,还给地种,不少奴隶都动了心。夜里偷偷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等城破了,咱们就开城门”“反正给谁干活不是干,总比被贵族打死强”。

短短几天,罗马城从纸醉金迷的永恒之都,变成了人心惶惶的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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