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封印之地
娲主抚摸著门扉，指尖在那些古老的浮雕上游走。她的蛇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地面。
「异变的源头，多半就在这里面。可我们打不开这扇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扇门里有活灵，需要极高的龙族血统才能开启。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连我的血都打不开的炼金大门。」
一般的龙墓，那些沉睡了数千年的炼金大门，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她只需要割破手指，滴一滴血上去，那些古老的活灵就会像见到主人的看门狗一样乖乖摇尾巴。
可这扇门压根不搭理她。
路明非走上前去：「我来试试。」
他抬起右手，左手的指甲在掌心划过。血珠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掌心的纹路流淌。
流血的手掌按了上去，门扉立刻发生了变化。
那些古老的浮雕开始震颤，恐龙的骨骼咯咯作响，猛犸象的长牙微微发亮，泰坦巨蟒的鳞片上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泽。
然后，门扉中央的那只竖眼，缓缓地睁开了。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眼睛中绽放。
厚重的石门被黑暗侵蚀，忽然变成了一层漆黑的雾气。雾气翻涌，悬在门框中，仿佛通向地狱。
路明非缓缓伸出手。
他的手指没入了黑雾，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指尖没有传来任何触感，仿佛伸进了另一个维度。
略作犹豫后，路明非一步迈出，整个人消失在黑雾中。
「那我也进去了。」阿蒙站在门边，笑著对娲主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娲主愣了下一，当即准备追过去。
「砰！」
她的脑袋撞上了硬物。
娲主后退了两步，捂著自己的鼻子，眼角沁出了泪花。
「什么鬼？」
她伸出手，试探著往前摸。手指触到了黑雾，但不是穿过去————那些黑色的雾气到了她这就像是有了实体一般。
它们拒绝了她。
娲主蹙起眉头，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丝不安————何晓蒙最后的那挥手，像是在告别一般。难道他知道我进不去？
等等————何晓蒙有问题！
路明非穿过黑雾，来到了一片奇特的空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峡谷。两侧都是山壁，凹凸嶙峋，仿佛嵌著什么东西的脊骨————如果那真是脊骨，也太大了，大到芬里厄那样的身躯搁在上面都像一条小壁虎。
周围一片幽寂。天空是蒙蒙的灰色，但并不黑暗，像月亮很大的夜晚，月光——
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只透出朦朦胧胧的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翻涌的黑雾，娲主和何晓蒙都没有跟进来。
看来能进来的只有我一个。他想。
路明非向前走去，峡谷的出口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不宽不窄，刚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石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到最后几乎要合拢，只留下头顶一道狭长的天空。
走出峡谷的一瞬间，他抬起头，看见了天空。
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挂在正中央，大得不像话，几乎占据了半面天穹。月光是冷的，白得发蓝，照在峡谷的石壁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月亮周围闪烁著星辉，那些星星排成层层叠叠的圆环，构成一个巨大的螺旋，缓缓旋转，像一只亘古的眼睛，又像一个永不停止的漩涡。
路明非盯著那个巨大的螺旋，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意识被什么东西拖拽著往下坠。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画面————
————巨龙在天空中飞舞，雄浑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太古的祭司披著兽皮高歌，第一个混血种撕破母体的包裹来到世间，两支古代的军队在荒原上相对著发起冲锋，马蹄声、喊杀声、铁器碰撞声汇成一片疯狂的潮水。然后是狂风、洪水、地震、火山爆发，一个又一个纪元被终结，然后重新开始，然后被埋葬，然后又重新开始————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
那些画面，是这个世界的历史。是一次又一次轮回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黑龙皇陨落之后，四大君王互相征伐。每一次他们角逐出胜利者，就宣告了一个纪元的终结。胜利者坐上王座，失败者沉入深渊，然后一切从头来过，周而复始。高贵如他们，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不断厮杀，重复著相同的事情，像被困在同一个梦里的囚徒。
路明非还在那些画面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娜迦。她穿著一身战甲，银色的装饰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骨杖化作一柄长枪握在手中，整个人看上去格外飒爽，像是从某幅古代壁画里走下来的女武神。
夏弥。她身穿红裙，头戴金冠，脚下匍匐著无数臣子。那是君临天下的帝女，是耶梦加得最风华绝代的模样。
还有芬里厄。人身的状态下，他是个魁梧的壮汉，站起来像一座铁塔。只是他的眼神看起来傻傻的，坐在王座上，遇到臣子询问，总是频频看向一旁的妹妹。
「很震撼吗？」
路鸣泽的身影出现在旁边。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原来这才是世界的真相。」路明非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是个无尽的循环，我们都是生活在循环里的蚂蚁————难怪娜迦会想要终结轮回，想要跳出框架。谁愿意一辈子在原地转圈呢？」
「其实就算她什么也不做，轮回也马上就要终结了。」路鸣泽幽幽地说。
「因为黑龙皇苏醒？」
「是的。那是世界的终焉。」路鸣泽抬起头，看著那个巨大的螺旋，「当他苏醒之后，清算的不仅仅是逆臣们，还有整个世界。他会逆炼风火，重开混沌。
一切都会归零，然后重新来过。」
「进入一个新的、更大的轮回？」
「不。」路鸣泽摇了摇头，「新世界里，事情不会与这一次次的轮回相同。
世界的格局会被彻底打碎，然后重新拼合。在新世界中，统治世界的，可未必是人类了。」
「那是什么？」
「也许是猴子吧。」路鸣泽漫不经心地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一挑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变成一只只猴子？」
「不不不。我们连猴子都没得做。新世界里，不需要我们这种旧时代的残党。我们是被淘汰的版本，是上一页废稿，是删掉之后不会再恢复的文件。」
「所以这就是末日的真相？」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干翻龙皇，就能跨越终焉，避免被猴子统治，对吧？」
「原本是这样的。」路鸣泽说，然后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但现在嘛————不好说，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
「剧本变啦。狗作者改了大纲————」路鸣泽摊了摊手，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最终boss是不是龙皇，都不一定了。」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追问，路鸣泽已经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哥哥。」
「嗯？」
「读档是有极限的。这片封印之地，一直都在读档的范围之外。也就是说，这一次，你失败了没有重来的机会————死了，就真的死了。你只有一次挑战最终boss的机会。」
「哦，我知道了。」路明非点点头。
路鸣泽眨了眨眼，有些诧异：「你不慌张吗？」
「你说过你赢不了龙皇。那么读档无法影响到他，也正常。」路明非耸了耸肩，「毕竟是最终boss，没点特殊待遇也太没逼格了。这种真实杀」嘛，算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