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6章仙门
天地间的元素沸腾起来，它们在它们所能做出来的最激烈、最本能的反应中，表现出近乎癫狂的雀跃，像是一支被压在地下太久的军队，终于等到了它们真正的统帅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于是从战壕里一跃而出，向著敌人冲去。
雷霆、火焰、冰刀、岩枪————所有的元素在这一刻纷纷化作各种表现形式的攻击，化作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
它们撞上了平阳子那山一般庞大的躯体，然后开始一寸一寸地削去他的血肉。
最先被削掉的是那些触蔓。它们在元素洪流中像纸一样被撕裂，消失在翻涌的海水中。然后是羽毛和鳞片，它们在雷霆和火焰中化为灰烬，混著雪花和冰晶漫天飞舞。接著是肌肉和骨骼，那些曾经支撑著这具庞大躯体的结构，在冰刀和岩枪的切割下像积木一样碎裂、崩塌。
那山一般的怪物拼命挣扎、嘶吼，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个言灵。
因为言灵·皇帝是对整个世界下达命令，他想反抗，几乎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
龙躯被粉碎，平阳子的身体无力地从空中跌落，被畸化拉长的脖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扭动著将目光转向路明非，眼里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青铜古剑在路明非的言灵余波中打著旋儿，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平阳子尸体旁一个浅浅的水坑中。
水抗很浅，只没过剑尖。青铜古剑安静地斜插在那里，之前因为平阳子而开始躁动起来的剑柄处的眼睛，也缓缓闭合，没了那种邪异感。
周围的一切安静了下来。风停了，雷霆不再轰鸣，火焰熄灭了，冰刃化为水滴落入海水中。只有海浪还在缓慢地起伏，一下又一下，像是这个世界的呼吸。
路明非悬在半空中，金色的瞳孔慢慢褪去了那种璀璨的光，恢复了平时的颜色。他落了下来，鞋底踩进浅浅的水坑，暗红色的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他从高处坠落时带起的那阵风在水面上吹出一圈涟漪，涟漪撞到水坑边缘，又荡回来，碎成更小的波纹。
路明非眼神疲惫，身体也疲惫。他太累了，言灵「皇帝」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与体力。
他瞥了一眼那柄青铜古剑。
它斜斜地插在水坑的边缘，剑的前端三分之一被水淹没，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依然存在。
直觉告诉他，即便使用者已经不在了，这柄剑仍然非常危险，不能随意触碰。他收回目光，没有去拔。
「太棒了，哥哥。」路鸣泽出现在他身侧，「你打赢了！我一直都相信哥哥你，肯定能赢！」
路明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但喜悦却没能直达眼底。
「你说打完最终boss，有可能打出完美结局，现在我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让绘梨衣回来？」他问。
路鸣泽的视线在那些被削得七零八落的巨大龙躯残骸上扫过，神情有些为难。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异变突生。
那些散落在水面上的、沉入水底的、漂浮在暗红色波涛中的残骸，忽然同时亮了起来。
萤火虫般的光点从每一片残骸中飘飞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大雪，从地面向天空飘去。
它们聚集在浅湖的上空，缓缓旋转，彼此融合，像是无数滴细小的水珠汇成了一道溪流，又像是无数根丝线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编织成了一匹布。它们在旋转中逐渐成型，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宏伟、古朴、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纪元里被打捞上来的门。
层层叠叠的巨大螺旋从天空垂下一缕光芒。
光芒落在门扉之上。
那扇原本还有些模糊的门忽然变得凝实起来，像是一幅黑白画被涂上了色彩，门扉上开始流转著璀璨的、耀眼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光纹，那些光纹从门扉的中央向外扩散的，一圈一圈。
路明非仰头看著这扇矗立在前方的、闪烁著无尽星辉的巨大门扉，一个词陡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仙门！
这就是平阳子苦苦追寻的仙门。他穷尽一切，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那副污秽又堕落的模样，就是为了推开这扇门。羽化而登仙。
路明非心中一动，眼眸中忽然多了几分神采。
他对「羽化登仙」没什么兴趣，他只想知道，这扇门，能不能让绘梨衣回来？
他缓缓走到那扇巨大的门扉面前。
门扉的高度超过了他的视野，他仰起头，自光从门楣向上攀爬，经过那些繁复、陌生、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某种天体运行图的花纹，最终停留在门扉中央的某个图案上。
那是一条生著十二个圆环的、奇异的虫体，盘曲成圆形，状若时钟。十二个圆环均匀地分布在盘曲的身体上，恰如十二个刻度，无声地昭示著某种超越现世的力量。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
他回忆了两秒钟，想起来了。娜迦的祭坛上就有相同的符号。
他盯著那个图案看了片刻，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视线。仿佛有什么存在，正隔著星光大门，在注视著自己。
那种视线淡漠而又超然，仿佛一个神明，在无喜无悲地俯瞰地上的蝼蚁。它像一根冰冷的触手，从门扉后面伸出来，抵在路明非的眉心。他的后脊一凉。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急促，「不能碰。这门不能随便打开！」
路明非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离门扉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这扇门————」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鬼东西，但肯定没好事。门的背后，说不定就是那个外神。一旦打开，要么是哥哥你被祂一口吞了，要么是借助门扉，彻底降临我们的世界。」
路明非想缩回手，却又隐约听到门里面，传来模糊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在呼唤他似的，让他有种恨不得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