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疯？
路明非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那种「我终于找到组织了」的兴奋表情。
然后他看见了外面的人。
恺撒、诺诺、芬格尔，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齐刷刷地站在玻璃后面，看著他。
他先是一愣。
然后那种兴奋的表情不仅没消失，反而更亮了。
「师姐！老大！你们来了。」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找到线索了！道长————道长他也记得楚子航！」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迫不及待地要告诉所有人：
你们看，不是我疯，是真的，真的有人记得他！
诺诺看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明非笑的那么开心，那么真诚，像是一个终于被证明了清白的被告。可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刚刚给他下了「精神病」的定义。
平阳子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
老道士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他把白大褂穿出了几分道袍的感觉。
他走到诺诺面前，微微欠身，施了一礼。
「我们又见面了。」
诺诺连忙回应：「你好，道长。」
她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这个人明明是精神病院的病人，但那种中正平和的气度，却让他显得比任何正常人还要正常。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路明非的记忆里，她和何晓蒙是一起行动的，既然自己那天在仕兰中学见过老道士，那么那个在她记忆中并不存在的何晓蒙，当时会不会也与她一起？
于是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道长，你见过这个人吗？」
「见过，这不是那一日，和你一起的小哥么。」平阳子回答。
诺诺的目光凝固了。
那天她去仕兰中学是为了暗中观察路明非，并没有露面。所以路明非不知道那天她和何晓蒙在场，因此刚在才屋子里，路明非和平阳子聊了那么久，也没有提起何晓蒙。
平阳子不是从路明非那里得知何晓蒙这个人的。
但他认出来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和你一起的小哥」。
这说明老道士的记忆与路明非是一样的，他记得那些被遗忘的人，知道何晓蒙与楚子航这两个幽灵！
陈墨瞳又找出了绘梨衣的照片，问：「她呢？」
平阳子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摇摇头：「老道未曾见过。」
不认识绘梨衣也很正常，两人并没有交集————诺诺在心中暗自想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精神病人偶然发生了同样的认知错误？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或者是他们两人一起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或者，是什么东西影响了整个世界，而他们两人免疫了这种影响！
真相不得而知，但诺诺更加倾向于后一种情况！因为路明非与道长几乎没什么交集，某样东西同时影响了他们两人精神这种可能性反而更小一些！
中年医生看著平阳子，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我说过多少次了，别穿我衣服。刚刚害我找了半天。」
平阳子把那件白大褂递还给他，脸上没有丝毫尴尬，笑呵呵的：「穿成这样与那三位道友辩论，能让我占据天然的优势。不然那位怀疑我和他抢师太的法师，说不定要和老道我直接用拳头说话。」
中年医生接过衣服，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大概是已经习惯了。
路明非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的目光在平阳子和中年医生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道长？」他的声音有点飘，像是踩在棉花上，「你不是医生？」
芬格尔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师弟啊————那个————我得告诉你一件事。道长他————也是病人。」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什么病人？」
「就是————这里的病人。」芬格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精神病院的————病人。」
路明非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平阳子。
老道士正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芬格尔说的不是他。见路明非看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温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仿佛是在肯定芬格尔的话。
路明非又把头转回来，看看芬格尔、看看恺撒、看看诺诺，最后看了看中年医生，慢慢地低下头，凝视地面。
感情自己刚才，是和一个神经病聊了半天？
那些关于「因果轮回」、「羽化飞升」、「觐见真理」的话，他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是什么深奥的玄机————原来只是神经病的疯言疯语？
自己竟然还以为找到了盟友？
他抬起头，哭丧著脸：「世界，老大，你们说————我是不是真是神经病啊？」
路明非眼中的光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中年医生带著平阳子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老道士还回头冲路明非挥了挥手，像是老朋友告别。路明非没敢回应。
他现在看这位道长，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你说他疯吧，他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的；你说他没疯吧，他又真的信什么羽化飞升、真理之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诺诺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低著头，像是在想什么。恺撒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路明非，不一定，刚才道长认出了何晓蒙。」
路明非眨眨眼：「他记得何师兄？那不是更说明他是————」
「说明他是清醒的。」诺诺打断了他。
路明非愣住了。
「你刚才在里面跟他聊了多久？聊了什么？有没有聊到何晓蒙？」
路明非想了想：「没聊到————就聊楚子航，还有那些什么轮回啊飞升啊————」
「那就对了。」诺诺说，「他没有从你这里得到任何关于何晓蒙的信息。可他一看见照片，就认出来了。
「他对我说，这不是那一日，和你一起的小哥么」。
「那一天，我在仕兰中学见过他。他见过我，也见过何晓蒙。这些记忆，是你没有的。你并不知道他去你们学校演讲的那天，我和何晓蒙在暗中观察你————我亲眼看见你隔著苏晓樯偷看陈雯雯。」
路明非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不过又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所以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何晓蒙存在过，楚子航也存在过。只是这个世界，把他们抹掉了。」诺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里面的屋子隐约传来「武当山驻少林寺大王喇嘛」念经的声音，「忘半仙」的骂声，还有「王承恩」尖细的「陛下陛下」。
路明非心跳漏了一拍：「我没疯？」
诺诺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却让路明非觉得，这是他见过的、诺诺最好看的笑容。
陈墨瞳收敛笑容，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调查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确定了————这是我们必须搞清楚的事情，需要整个卡塞尔全力应对，因为这大概率涉及到一位新的龙王，而且那位未知的龙王，拥有这般堪称恐怖的权柄！」
走廊上，灯光柔和。
平阳子的步子微微一顿。
他就那么站在走廊中央，侧过头，目光投向后方————那个方向，是路明非他们所在的房间。隔著几道墙，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看了很久，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莫非————这就是轮回？」他轻声呢喃。
他收回目光，重新迈步，走得很慢。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白墙上，像一幅水墨画。
「呵呵呵————原来如此————还得是真龙之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