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形高大、姿态挺拔,玄色银绣的大氅罩在外面,仿佛连他周身萦绕的杀伐之气都被拢去一二;他眉目舒展、神色淡淡,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然而不知是因为帐外的风太大、还是负了伤,他的面色白且发青。
难以忽视的铁锈味逐渐蔓延,看着漆行厉特意起身去迎,云鹳挑了挑眉、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宥昀。
心头莫名一跳,云鹳还想再去观察,却见那人已经看了过来。
目光中,他向自己微微颔首,随即开了口:“安东将军宥昀,久闻云鹳大将军高名,幸会。”
‘呵,果然。’云鹳心道,面上并未露出半分惊疑,他不着痕迹地把背挺直了些,语气平和:“幸会。”
云鹳手下人一贯有眼力,见他如此态度,立时便有人上前来添椅子。
添椅子的人手脚利落,很快就将事情做好退了回去;云鹳的视线若有若无从底下人的‘成果’上略过,而后径直和宥昀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坐。”云鹳温声道。
宥昀借着眨眼的动作自然垂眸、扫了眼不远处的两把椅子,发现新椅子不仅和旧有的椅子形制一样,就连两把椅子放置的位置、都被仔细调整过。
——无先后之别,无左右之异。
这细节貌似微不足道,宥昀却清楚其中不仅藏着云鹳的治下有方、更藏有云鹳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的态度。
对漆行厉没有特殊偏向,就证明云鹳对他的接受度良好、且不排斥他这个“敌人”。
‘云鹳的适应力倒比预想中还强。’如此想着,蓦然有个念头从宥昀的脑海中闪过——倘若先前统领那些云族骑兵的人是云鹳而非云墨,他还会有命站在这里吗?
从右臂处蔓延开的蚀骨之痛不断啃食着神经,让保持理性都成为难事。
这种情形下最不该多想,可偏生控制能力下降后、多想是不由自主的。
痛让时间不断延伸,连尽头也被模糊;对旁人而言不过极短的几秒,在宥昀这里却成了几个百年。
无数个可能同时在脑中炸开,而演到最后,那些可能的终局、无一不是死亡。
在无人知晓的时刻,他被困在了瞬息之间。
过往发生过的事情一一重现,又于不存在无关现实的空间里逐渐歪曲。
他不期望什么,什么就会变为终局;他越恐惧什么,什么就越会被无限放大。
[祸]变成了注定。
[死]变成了注定。
而他,宥昀,好似注定该被抹除。
‘然而何为注定?’
‘注定的定义由谁来下?’
这般问着,灵魂的逸散陡然停止了。
‘我既为人,便只能存在于现实。而现实中真正的注定,即是已经发生过的。
不曾发生的何必多想!?
不论是否勉强侥幸、赢面多大,我如今活着是实情,我已经为打败庆离博得了机会是实情。
是以有何可惧?
只要时光不会倒流、发生过事在事实上都无法被任何人篡改。’
‘何必自困!’
霎时,意识桎梏应声而碎,感知回归;时间流速恢复常态,世界再一次鲜活。
宥昀走到那把专为他而放的椅子前坐下,缓缓开了口:“不知铁矿生意,云大将军是否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