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引路,带谢玄衣来到梵音寺主院,寻了一处安静庙宇。
「谢兄。」
「谢掌教。」
妙真,隐蝉子,这两位佛门大德已在此恭候多时,见到谢玄衣,纷纷行了一礼。
「两位,别来无恙?」
谢玄衣回了一礼,下意识问了一句。
而后抬眼望去。
谢玄衣微微皱眉。
妙真身上虽有佛光流转,但隐隐这些佛光却有黯淡之象。
至于隐蝉子,这位上任佛子,更是眉心萦绕黑煞之气,面色惨白。
两年过去……隐蝉子依旧只有阴神境,比起当年,境界似乎还要更低一些。
「这是怎么了?」
谢玄衣望向密云。
密云轻声道:「恩公,这些伤势……是和纳兰玄策交手所致。」
「谢兄。」
妙真笑了笑,无奈道:「其实那一架打完,大家都受了不轻的伤……不过没想到,这家伙恢复速度如此之快。」
两年前。
妙真和隐蝉子设计引纳兰玄策出城,打了整整一夜。
妙真受伤,整整一年无法动用道境。
隐蝉子修为倒退十年。
至于纳兰玄策……则是付出了傀儡重伤,自身肌骨破碎的代价。按理来说,这等伤势,至少也要静修一年半载,然而只是过了寥寥数十日,纳兰玄策便重新出现在婺州战线,并且施展出了梵音寺闻所未闻的控弦神通。
哒!哒!
妙真话音刚落。
便见谢玄衣抬手。
下一刻,两缕雪白水汽掠出,分别撞入两人眉心之中。
「不要客气。」
谢玄衣打断了妙真,干脆利落道:「这两缕不死泉水汽,你们先用著,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
妙真和隐蝉子彼此对望,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一脸错愕,摸著眉心,不知该说什么。
谢玄衣身负不死泉,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消息。
只不过。
这般广赠甘霖,未免也太慷慨了吧?
「谢……谢掌教…」
隐蝉子想了半天,最终挠头开口。
两年前那一战,他强行以佛门大神通入道,所以付出了惨痛代价,即便返回凤玺城,有福缘气运加持,也只是堪堪保住性命,此刻不死泉入体,他整个人立刻轻快了许多。
这就是传说中顶级消耗至宝的威力。
纵观千年长河。
没有一人,能做到谢玄衣这般,随心所欲赠出不死泉。
以至于……
这种顶级至宝,一时之间有了泛滥嫌疑。
「真是不得了的菩萨手笔啊。」
妙真同样感慨开口。
他现在无比庆幸,当年梵音寺和谢玄衣结了一道善缘。原先他还担心婺州危局,现在他见了谢玄衣,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即便这位大穗剑宫年轻掌教不出手,只要多赠几缕水汽,战局都能迎来巨大逆转。
「………诺,你也有份。」
谢玄衣给了妙真隐蝉子不死泉,也没忘掉密云,又从眉心取出一缕水汽,亲自交到小家伙手上。「多谢恩公!」
密云双手接过,咧嘴笑地很开心,完全没有佛子该有的威严架子,就像是当年大普渡寺相见时的那样。「给我说说现在情况。」
做些这些,谢玄衣说起正事。
他将神念放出,瞬间笼罩了这一整座巨城。方圆数十里,山脉江河,尽在神念感应范围之中。如今。
凤玺城三面受伏。
太子引南四州北上,挟宁州从北部直下,形成包夹之势。
谢玄衣神念能及之处,隐隐看到,有不少兵马驻扎。
不过……
这应当不至于让梵音寺如此狼狈。
这些战场离凤玺城有数十里,不至于波及梵音寺主宗。
「婺州情况的确不太好,但也没想像中那么糟。」
密云沉声道:「如今凤玺城三面被围,粮草断绝。马上要迎来寒冬,纳兰玄策对凤玺城的策略是只围不攻……沅州铁骑,虞州铁骑,纷纷被堵,无法驰援。陈肿将军需镇守悬北关,本来计划南下的韩厉将军,被七侯合力围堵在宁州,九皇子殿下前去解围,如今也在宁州陷入围困,真要论受困处境,他们二人其实要更加严峻。」
他以神念绘制一副悬空地图,仔细介绍起来。
谢玄衣认真听著。
他发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两年,离国打了许多仗,但却与自己当初「神游」之时截然不同原先趋于稳定的内斗优势,并未往九皇子阵营偏移。
处于下风的纳兰玄策竟是在这两年重新抢占上风。
南四州北上之势侵略如火,几乎不可阻挡,婺州决战这个「宿命节点」被纳兰玄策硬生生避让开来。他没有选择在凤玺城拉开人马,就此对决,而是围魏救赵,在北州铁骑完成凝聚之前,不断予以痛击。「大概的情况,便是这样。」
最终。
密云犹豫了很久,指向离国北部,那座雄伟如鼇首的巨城。
「其实最重要的,便是悬北关。」
年轻佛子叹息一声,头疼说道:「这两年,妖潮大集,不止一次尝试攻打悬北关。单凭陈肿一人,已无力镇守,原本调来驻守凤玺城的一刀宗弟子,尽数北……」
纳兰玄策彻底放弃了离国内部太平。
他与妖国勾结。
要以妖潮破关为代价,完成对九皇子的压制。
短暂的沉默后。
密云望向谢玄衣,诚恳说道:「恩公。我知晓阳神境大神通者,不便轻易出手,强引因果……」以谢玄衣如今神通。
杀死太子,杀死纳兰玄策,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只是他并非离国修士。
如若以一己之力,强行改变一国气运,会给谢玄衣自身带来不可预测的因果变故。
但若不直接参与离国内斗,而是北去平定妖祸。
应当……不算是干扰气运。
顿了顿,密云认真问道:「不知平息北关妖祸,对恩公而言,是否会招惹因果之罚?」
谢玄衣并未直接回应。
他看著这张金光地图,看了许久,问道:「你担心我出手干预离国权斗,是忤逆宿命,会为自身招惹灾祸?」
密云怔了一下。
他虽有因果道境,但并非事事悉知。
密云动用佛骨,想要为北关之事寻一个解,也想为内斗祸乱寻一个解……但无论是哪个解,最终都兜兜转转,落在了一人身上。
他望向恩公,神色紧张地开口。
「其实谢掌教不用亲自出面,能多给一些不死泉……便足够……」
隐蝉子下意识开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妙真瞪了回去。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妙真低声嗬斥:「多给一些不死泉?这东西是随便给的么?」
隐蝉子握拳咳嗽两声,自己这话的确有些太想当然了。
这不死泉,太金贵。
当年灵尘子因为不死泉,把整个道门都卖了。
多给一些不死泉,太子那边,谁人都能策反………
「诸位,应该把此事想复杂了。」
谢玄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密云肩头,柔声道:「师尊曾教我一个道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来了,便不会坐视不管。」
闻言。
密云,妙真,隐蝉子纷纷怔住。
「我与离国,也不算全无渊源。」
「一刀宗,陈肿,纳兰玄策,太子……与我均有恩怨……」
谢玄衣仰起头来,望著老天,认真说道:「所以我这趟来离国,把当年这些恩恩怨怨全都捋清楚,也很正常,对吧?」